“弗莱歇尔,请派人给这里的主管將领通报。”伊莉莎白说,“我带来了帝国皇家医学院的二十三位专科医师,以及哈布斯堡女子护理学院的三百二十名护士。另外,后面的货车上有吗啡、石炭酸、碘酒、硼酸、绷带、手术器械、夹板以及其他药品物资。请他安排人接收。”
弗莱歇尔转头看了一眼科佩茨基,科佩茨基这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转身就跑。
他跑过院子的时候喊了一嗓子。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伊莉莎白皇后殿下来了!”
这一嗓子像石头扔进水里。
先是院子里晒太阳的几个伤兵抬起头来,以为自己听错了。然后是门口的勤务兵探出脑袋,然后是窗户边上有人往外看。消息像涟漪一样往外扩从院子到走廊,从走廊到病房,从一號楼到二號楼到三號楼。
“皇后来了?”
“哪个皇后?”
“伊莉莎白皇后。茜茜皇后。”
“你胡说的吧?”
“真的!门口的车队!你自己去看!”
能走动的伤兵开始往院子里涌。拄拐的、架著双拐的、胳膊吊著绷带的、脑袋缠著纱布只露一只眼睛的,三三两两地往大门方向挪。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有人走到一半腿软了,旁边的人赶紧扶住。
院子里一下子就满了。
这个野战总医院的贝森特中將在二號楼二楼的办公室里。
他的办公室以前是旅馆的套房,现在墙上贴的不是风景画而是地图,桌上摊的不是度假指南而是一叠表格。他正在跟后勤部的文件较劲。
吗啡的库存只够再用六天。石炭酸消毒液还能撑一个星期。绷带永远不够。帝国后勤总署的运输线就那么宽,弹药、粮食、被服、药品,所有人都在爭。贝森特已经连著写了三封申请报告,措辞一封比一封强硬,最后一封几乎是在骂人了。然而回復永远是“正在协调,请耐心等候”。
他正咬著笔桿子琢磨第四封报告要不要直接越级送到总参谋部去,窗外突然响起一阵嘈杂声。
贝森特皱了一下眉头。
这种声音他不陌生,但不应该出现在伤兵医院里。在前线听到这种嘈杂意味著两种情况:要么是炸营了,要么是敌人摸过来了。
他腾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撞到墙上。
“什么情况!”
门口的卫兵费尔德纳中士跑进来,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惊慌,是那种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惊愕。
“报告將军——伊莉莎白皇后殿下到了。
贝森特以为自己听错了。
“谁?”
“皇后殿下。带著医疗车队,在大门口。”
贝森特的第一反应是高兴。皇后关心伤员,亲自来探望,带了医生和物资—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他正缺的一切都有人送上门了,只要他把这个消息往后勤部一说,哼哼,那帮势利眼肯定会批给自己这里一大批物资。
然后第二反应就把第一反应盖过去了。
巴特萨罗离柏林前线五十公里。前方有恩斯特·埃斯特哈齐中將的第九步兵师在修整,但那个师打残了,实际兵力也就一个旅出头。师部和伤兵医院之间的防线不是铁桶,有空隙。而普鲁士人一普鲁士人的骑兵。
莫尔特克手下那些骑兵部队,轻骑兵和枪骑兵,专门干穿插迁回的活。从柏林外围到巴特萨罗,如果走林间小路避开奥军哨卡,快马两个小时就能到。
两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