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接下来的话。
“这些东西从今天起会一批一批地运来。我已经和帝国后勤总署签了专项拨款令,不走军需申请的流程,直接从皇室经费里出。以后你们的主管將领不用再为了几箱绷带跟后勤部打报告了。”
院子角落里,刚刚衝出来的贝森特中將愣了一下。他不知道皇后怎么知道他在跟后勤部扯皮的事。但她確实知道了。
“但我今天来,最重要的不是这些东西。”
伊莉莎白的声音放低了一点,不是刻意的煽情,更像是一个人在说真心话时自然的音量。
“我来,是要让你们亲眼看到—你们没有被忘记。”
“维也纳离这里很远。宫殿离战壕很远。我知道,在你们受伤倒下去的那一刻,在你们被抬上担架、被送到后方、躺在这里等著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的时候,你们可能会想:有人在乎吗?那些坐在维也纳喝咖啡的人,那些在宫廷舞会上跳华尔兹的人,他们知道我在这里吗?他们知道我的腿没了吗?他们知道我再也看不见了吗?”
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但院子里已经有人低下了头。一个拄著单拐的下士用仅剩的那只手抹了一把脸。
“我来这里就是答案。有人在乎。我在乎。”
“我不是军人。我不会打仗。我不能替你们上战场,不能替你们挡子弹。但我能做的事,我会做到底。从今天起,我会留在巴特萨罗,和这些医生护士一起工作,直到这里不再需要我为止。”
这句话一出来,院子里真的安静了比之前更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湖面上的风声。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欢呼。不是那种场合。
但有人在哭。
不是號陶大哭,是无声的那种。眼泪从绷带边缘渗出来,从胡茬拉碴的脸上淌下来,从那些年轻的、苍老的、缺了零件的面孔上淌下来。有人直接用袖子擦,有人不擦,就那么让它流。
前排那个眼睛缠著纱布的年轻士兵,嘴唇哆嗦著,举起右手他的左手没了,袖管空荡荡地別在腰间—举起右手敬了一个军礼。
然后第二个人举起了手。第三个。第四个。
拄著拐的单腿敬礼,坐在轮椅里的敬礼,躺在担架上只能动一只手的也把手举起来了。有人的手在抖,有人的手根本举不到標准位置,但都举了。
上千號人。
无声的军礼。
伊丽莎自站在木箱上面,没有动。她看著他们,眼眶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回了一个军礼动作並不標准,她从来没学过,但没有人在意。
她把手放下来。
“还有最后一件事。”她的声音恢復了正常的音量,“你们当中有些人接下来可能不得不面对一些困难失去肢体、失去视力、失去过去习惯的生活方式。我不会骗你们说这不要紧,因为这当然要紧。但我要告诉你们:帝国不会让你们独自面对这些。”
“我在来的路上签署了一份文件,递交帝国议会—伤残军人安置与保障法案。通过之前,皇室会先行垫付。每一个因战伤致残的士兵,都將领取终身抚恤金。每一个失去劳动能力的士兵,帝国有义务为他提供住所和基本生活保障。这不是恩赐。这是你们用血换来的权利。”
这一次,终於有人鼓掌了。
不整齐的,零零落落的,有些人只有一只手,拍在自己大腿上。但声音慢慢匯到一起,变得响了起来。
伊莉莎白从木箱上走下来。弗莱歇尔侍女马上迎过来,递了一件白色的护理围裙给她。她接过来,繫上了。
贝森特中將站在人群边缘,张了张嘴,有一肚子的话关於安保、关於危险、关於普鲁士骑兵两小时就能到——但看著那个系围裙的背影,他一句都没说出来。
他转身对费尔德纳中士低声说了一句:“去联络第九师。就说皇后在这里,让埃斯特哈齐把能动的部队全摆到北面去。”
顿了一下。
“然后把我那封要绷带的报告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