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茨没说话,等他说完。
“说实话,其他列强可能愿意看到普鲁士被拆分,甚至被削弱。但让我们吞併莱茵兰?”比兰特—莱特摇了摇头,“恐怕没有哪个大国愿意看到这个结果。法国人不愿意,俄国人不愿意,英国人更不愿意。哪怕是成立一个名义上独立的新邦国,在他们眼里也和直接吞併没什么区別。”
弗朗茨把茶杯放回碟子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是大战的起因,两位。”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但比兰特—莱特和施特雷迈尔都听出了底下的分量。
“莱茵兰的战略资源对帝国本土来说是不可或缺的。鲁尔的煤,莱茵河的航运,还有那些已经建起来的工业设施一我们需要这些东西。”弗朗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你们也看到了,英国皇家海军已经著手实施封锁计划。我们现在的海军实力,没办法正面突破英国人的封锁线,这是事实。”
战爭大臣比兰特—莱特没有反驳。
“封锁一旦成形,殖民地的原材料就运不回本土。铜、橡胶、棉花、硝石全都进不来。帝国的工业已经开始受到影响了,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
两位大臣都没说话。他们来之前问过海军大臣这件事了,不过,幸好,皇帝陛下有远见,在1873年就建立了战略储备系统,其中最高级別的方案就是统一德意志之战遇到列强阻挠,帝国可能被封锁,所以,这批物资,短时间內还可以应付,但是市场上物资涨价是肯定的。
“所以,莱茵兰我必须拿到手。”弗朗茨把话说死了,没有留余地,“无论如何。就算因为这件事要和英国人多耗上一阵子,我也认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是的,陛下。”战爭大臣比兰特—莱特先点了头,施特雷迈尔跟著点头。
施特雷迈尔男爵把那份教育报告重新收回了公文包里,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出什么声响似的。但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一莱茵兰的教育系统是普鲁士模式的,和奥地利这边有不少差异,要接收的话,师资怎么调配,教材怎么替换,学制怎么衔接,帝国语教育怎么推行又不至於引起当地人的强烈反感————这些事情每一件都是麻烦事。
但他看了一眼弗朗茨的表情,决定这些问题回去再提。
“维也纳现在什么样?”弗朗茨隨口问了一句。
比兰特—莱特和施特雷迈尔男爵对视了一眼。这种问题不太好答,因为“什么样“可以指很多东西。
还是施特雷迈尔男爵先开口了。
“陛下走了之后,维也纳一开始是很亢奋的。”他靠在椅背上,语气比刚才鬆弛了不少,“开战前一个月,环城大道上天天有人自发集会,唱歌的、演讲的、挥旗子的。咖啡馆里的人从早到晚在討论战况,好多人桌上摊著地图,拿铅笔画箭头,一个个跟总参谋部似的。”
弗朗茨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格拉本大街的报摊每天早上五点就排队了,报纸一来就被抢光,有些人一□气买三四份不同的报纸对著看,看哪家写得更详细。《新自由报》那阵子加印了两次还不够卖。”
“现在呢?”弗朗茨问。
施特雷迈尔沉默了两秒。
“现在没那么闹了。”
他想了想怎么措辞。
“不是说民心动摇了,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人的劲头不可能一直那么高。死伤名单开始往各个社区传了。以前大家討论的是我们打到哪里了“,现在变成了“谁家的儿子没了“。前者是热闹,后者是真实,这是两回事。”
比兰特—莱特没插嘴,但他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
“不过总体来讲还是稳的。”施特雷迈尔补了一句,“没有什么反战的声浪,至少明面上没有。物价涨了一些,主要是工业物资大概涨幅百分之十二之內,还在能接受的范围內。真正让人紧张的是咖啡和糖,这两样东西要靠海运进来的,自从英国宣布参战以来,现在已经涨了快三成了。维也纳人没有咖啡喝—你知道的,陛下,这比打败仗还严重。”
这回弗朗茨確实笑了一下,很短。
“对了,剧院还在开。”施特雷迈尔男爵像是想起了什么,“宫廷剧院那边排了一出新的东西,讲欧根亲王的,特別应景,票卖得很好。不过我听说內容改了好几稿,把涉及法国的部分全刪了——毕竟现在法国人还算是中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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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確实算中立。”弗朗茨淡淡地说了一句,语气里的意思是“至少目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