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玉锦附耳到她耳边,青绵婴听得蹙眉,瞥阙玉锦一眼,把土罐放回去。
她在这里还发现了一颗木料种子,阙玉锦解释说:“是前世与绵婴共生的那棵树的同枝,我可废了很大劲才寻到,炼化可重新施用木系力量,幻化藤蔓。”
青绵婴总觉得听起来阙玉锦很怀念藤蔓。
她又把种子放回原位,她什么都是看看,遇到不知的就问,完全没显露出自己对哪一样的兴趣。
她手指拂过墙上挂满的红绸带,试了试绸带的韧性,又去碰挂在墙壁上的烛台,烛台可取下,她研究了一下各式各样漂亮蜡烛,烛身有花型,有小动物型,有鲜红色,有幽蓝色,烛白色……
还有很多熏香。
青绵婴支着一个个香盒,一点点儿试闻香料,有些闻了身体发痒,有些闻了脑袋发懵,她很快放下线香。
这里东西齐全得像个展览一般,青绵婴开始好奇起如果这里每个房间都不一样,那其它房间又有什么?
青绵婴视线终于落于房屋正中处,那儿有一个捆缚台。
似是押犯人用的,困住人手、脚、脖颈的镣铐内圈有啮齿。捆缚台可以换角度,换成不同形状以适应人的不同姿势,青绵婴研究了一会儿,很新奇的椅子了。
捆缚台正对着的水面之上有一面硕大的水镜,能把一切都看得清晰。
青绵婴望向阙玉锦,颇为奇怪地问:“这是我的喜好,还是你的喜好?”
作者有话说:
7。1457
第166章幽魂
在房间外部,土楼的红色飘带之下,玉锦一身红衣,面颊有未擦净的血迹,头发些许凌乱。
他站在血手印组成的血幕之后,无声地望着两人,从他们交谈,亲吻,到一巴掌。
无论他们争吵还是欢爱,似乎都与自己毫无干系了。
他的躯壳原本能维持几年不腐坏,渐渐地能维持的时间越来越短,从几年,到几月,再到现在——仅仅一日,甚至还不足一日,他的皮囊就全身血迹,他就像要脱去皮囊的无家的鬼魂。
玉锦一只眼因失明而是暗色的,另一只彩眸也越来越黯淡。
他被困在阙玉锦的躯壳内太久,久到他几乎都忘记自由的感觉。
阙玉锦的躯壳,最初其实是他的躯壳。
青绵婴新丧的几年中,玉锦一蹶不振,始终徘徊在殉情还是继续等待的选择中,终日蹲守在僻忧峰一隅,活得如死后固执留存在世间执念之地的鬼魂。
他选择了不去殉情,知道自己不可以一直如此颓靡,于是一日,他如此往每一次那般,开始割分自己的魂魄。
他把那些想离开、仍有干劲、有强烈恨意的魂魄割分出来,用自己的血肉给其铸造了新的躯壳,终于放他离开。
剩下的那部分魂魄哀绝、自怨自艾、心存死志,用着剩下的一部分躯壳活着。
他们约定一半向前走,一半固步自封地等待。
向前走的那半成了仙域魔域、影响局势的神君阙玉锦,等待的这半成了僻忧峰孤魂玉锦。
玉锦蹲守在旧日家园,不吃不喝不睡,不与灵气有交流,身体日渐虚弱,瘦削如骨,他因神印而死不了,因而完全不担心自己,心腔中念念想着,只要一天再一天,等到了师尊就好了,她会救自己。
数年后,阙玉锦回到僻忧峰,未找到玉锦,只在昔年青绵婴的床榻前找到一具腐尸。
腐尸紧紧地蜷缩成一小团,灵魂存纳在腐朽的躯壳里,受到外界打扰,灵魂驱使那具腐烂的躯壳抬起眼,死寂的目光望向来者。
阙玉锦把玉锦的魂魄收留进自己完好的躯壳里,以自己的血肉养育他的魂灵。
阙玉锦不喜让玉锦占据自己的躯壳,于是每每玉锦闹着要“出去”,他会为他炼制一个新的躯壳。
但玉锦已经永远失去了原初的躯壳,新躯壳用不了多久又会腐坏,如他腐坏的心脏一般。
阙玉锦日渐强大,而他日渐虚弱,他依附着阙玉锦而存活。
他们是双生的一体,他敏感纤弱,阙玉锦恶劣倨傲。
阙玉锦为世人添了一桩又一桩“趣闻”,而他只是待在阙玉锦的躯壳里,什么也不想做,什么也做不了,剩下的一切只为了等待,等待那个虚无缥缈的影子归来。
……玉锦看见青绵婴了,从分身中带有的玉锦的那部分魂魄。
分身比阙玉锦大度,分身会让玉锦顶替掉自己的躯壳去与青绵婴相见。
他们实打实地共处了许久,只是玉锦浑浑噩噩,如在梦中,没有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