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被赶出门外,门外骂骂咧咧许久,又找其他地方藏身。
魔域,第一城城主花弦月听闻这件事,思忖道:“不知该说她为魔域做了件好事,还是坏事。”
她知晓那些人通魔,亦正亦邪,也许是能争取来魔域的势力。
不过死就死了吧,来魔域还和她争位置。这些东西留给万念去愁吧,也不干她多大关系。
花铃音在花弦月身旁,微微敛下眼,悲悯道:“我只觉得她好可怜,被仇恨蒙蔽双眼,隔了这么多年仍无法摆脱心魔,不惜与整个仙域为敌,杀这么多人来报复,多悲凉的一生。”
花弦月默默想,她们被仙域驱逐,逃来魔域,又何曾忘记了仇恨,几百年过去,能回去也不回去。
青绵婴到沈家地界时,沈简汐寻了个由头,把全家能打的都汇聚在一处请吃饭,饭局一半,青绵婴登门挑战,几人要回去应战,被沈简汐喊住。
沈简汐起身,手扶在兄长沈简树的肩上,道:“几位哥哥姐姐别浪费妹妹的心意呀,可不许中途离开。”
她背靠着家主这棵大树,正色道:“我只望几位哥哥姐姐不要插手别人的因果,即使是血脉亲人亦有他自己的命途,自作孽不可活,且他已是魔种,让他去自生自灭吧。我们且坐着吃饭,吃完再喝盏茶,下盘棋,战局不就结束了?”
青绵婴杀了一路,除去一些有故交的宗门和家族,越靠后,反抗团聚的人越多,大家准备的越充分。
她麻木地踏着一众拦路弟子的尸体进入,又踏着一地血海离开。
她从来都不是嗜杀之人,最近杀的人有她百年杀的加起来都多,无尽的血水亦染了些她的眼,她杀人越来越不作准备,手起刀落,一挥杀一片弟子。
缠着她的罪孽越来越多。万念的声音又响在耳边,【你善得不彻底,坏得不彻底,就这样你还想飞升么?如此修为,却无法像匡扶正义的宗师一般得道,也无法像坏得彻底的我一样还有登魔神位的可能,唉,你这样可怎么办才好?】
万念总在劝她:【你不如去死吧。】
声音一派天真盎然。青绵婴想细细思考自己死对万念有什么好处,但最近心思都在找仇人、杀仇人上,不能细想。
只知道,万念想她死,那她就不能如万念的意了。
整个仙域几乎跑了个遍,终于杀到了中心州的衡赪宗。
一入州界,青绵婴脚步慢下来,因这里有最不无辜的知情者和谋害者,却也是她及她父母旧日的家园,走在街上,倍感熟悉,也倍感陌生,往事历历在目,如今满目疮痍,百感交集。
似是近乡情怯,青绵婴在昔年常住的旅馆又开了一间客房,好好休息了一夜,第二日天还不亮,迎着月亮登门。
她爬上山的登仙天阶,走到半程,月亮落去,迎着晨曦。
衡赪宗最大、最热闹。青绵婴早起登阶,天色才蒙蒙亮,身旁已有不少弟子爬阶梯去早读。
外门弟子住山脚,内门弟子住山腰及山顶,她及父母曾经也是住山脚,要日日完整地爬这道天阶,青绵婴生命里迈的第一个阶梯是这里,从婴孩时就开始走这条路,一直走到青年时长大,对哪里有坑洼都熟悉得不得了,一晃如此多年,再踏上去,竟还未忘。
还有一些弟子乘坐飞行法器在上空,周围山林生灵的生息细碎,弟子们谈论课业,委托任务,哪个师哥师姐修为最高长得最漂亮,杂乱却热闹欢愉的声音入耳。
青绵婴一程走得缓慢,日光变化,到天色大亮时,她才到天阶顶部。
等着她的是一排排严阵以待的弟子,穿着她曾经亦穿过的蓝白色弟子服,衣装整齐,领头的是几位她眼熟的长老。
青绵婴顿了顿,好像面对着曾经老师般有些惧意,清了清嗓,安静平稳地道:“我找二长老,四长老,五长老,八长老,十三长老,十六长老。”
率先开口的是常跟在掌门身边、当接班人培养的齐阳明,他现今在长老里排位十一,正声道:“如果让你见到诸位长老,你想怎么样,想毁我衡赪宗半壁吗?”
弟子们阵法发出嗡鸣声,是威吓,青绵婴微微敛眸,此阵法她亦学过,亦曾是阵法里的一员,和同门共同抵御来犯的外敌。
三长老洛尘道:“世人皆会犯错,并不是只要犯错就该死,就不可原谅。他们的事情我们已知晓,会禀报给刑罚司公正处理,你一个魔女这样昭昭地上门来,狂妄自大,简直找死。”
三长老为药修,给她母亲上过课,青绵婴还记得那日母亲听课回来,满心欢喜地整理半天笔记,说今日课上三长老夸她了,三长老真是无敌的好。
颜琉璃有此话,因外门弟子坐在后排,一般长老都对外门弟子视而不见的。
在场的除青绵婴点名的几位长老,还除去几位外出不在的长老,其余长老都在。他们都未轻敌,准备着法器法阵等待。
其中有青绵婴很熟悉的面孔,飘渺峰的剑尊耿言,排位为七长老,曾夸过她天资极好,不收她当徒弟,却偷偷给过她几本适合她修炼、品阶不低的剑式功法,让她每日挑一个时间过去,他指点她剑法。
青绵婴始终理解,耿言惜才,可是却拗不过其他人对她的“**”,这才偷偷摸摸地教。
他如今见了她,微微偏过头不看,直到所有长老都发言劝诫后,他才不得不发言说:“如果你现在离去,我们就……就当你没来过。”
相比于他的剑法,这话说的没威势极了。
青绵婴道:“我既然来了,就是已准备好,若是要打过你们才能见他们,那来吧。”
耿言一面叹息,一面唤出佩剑。
他们现在站在这里的人,皆是对青绵婴问心无愧,对青氏夫妻心有愧疚者,无愧于他们曾放过了青绵婴,愧疚于他们旁观了青氏夫妻的死亡。
这是一场声势浩大的围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