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真的会杀了他。
“不……不是……”求生的本能让高亦拼命挣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是殿下自己……她以死相逼……”
易长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半阖的眼眸里犹如一汪深潭,看不到一丝波澜。只是呼吸在加重,手上的力道也在收紧。
高亦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从那张平静到近乎漠然的面容里,感受到了他眼下想要摧毁一切的危险气息——像是风暴将至前,海面上那诡异的死寂。
他本能地感受到恐惧与惊骇。
就在高亦的脸涨得一片通红、以为自己将命丧于此时,面前的人大发慈悲地松开了手。
易长决垂下眼,眉心微蹙,不耐地看了眼手心,略带嫌恶地捻了捻指腹。然后开口,声音冷得如一片薄霜:
“她还要用你。”
他转身,抬步向外走去。
刚准备踏过门槛,又忽然顿住。
高亦一手撑着门框,一手抚着被掐出青紫指痕的脖颈,正咳得撕心裂肺。余光里瞥见那道玄色身影停住,他整个人一僵,连咳嗽都噎在喉咙里。
易长决微微偏过头,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她不会知道我来过。对吗,高大人?”
高亦忍着疼点点头,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小人……知道分寸。”
易长决没有再看他。
他走到门外,抬眼看了一眼鸦青色的天幕。最后一抹残光已沉入地底,夜色缓缓向下倾覆下来。
他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意。
这样想摆脱他吗?
不仅不让他见她,连生死引这唯一的系念都要斩断吗?
他的眼里渐渐烧起一片又狠又烈的赤红——
想都别想。
*
入夜。
赵蛮姜推门进来时,灌进来的风摧得寝殿内烛灯的火舌跳动几许,映着屋里陈设的影子也跟着晃了晃。
她眉目一凝,目光敏锐地追着跳动的光影,迅速捕捉到异样——殿内有人。
她没有继续往前走,停在门口,若无其事地唤了一声,“明州?”
明州是她的贴身侍女。这两年她越来越忙,哪怕再不喜欢人跟着,也得有个人照顾日常起居。小姑娘手脚利索,人也伶俐,便留在了身边。
无人应答。
烛火又跳了一下。
暗处缓缓走出一个人,提着一把细长的剑,裹着一身玄色,融在夜一样的黑里。他的身形被烛光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像阴鬼一样在地面上扭动、延伸,缓缓朝她压过来。
影子的主人走到她面前,停住了。那道被拉长的阴影就这样定定地盖到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笼了进去。
赵蛮姜微微偏过头,看清了影子的主人。
他又来了。
“阿姜,”他语气很平淡,清泠的嗓音浸在夜色里,透着几分蛊惑。“你要去哪?”
赵蛮姜却背脊一凉。
这两日就该出发去茕国了。她平日里太忙,行装都是明州在收拾。可眼下这满屋堆放的衣物箱笼,明显就是要出远门的架势。
她侧头瞥了眼殿外巡守的侍卫,眉头轻蹙了蹙——一群废物。
“昭王殿下,”她抬起眼眸看向他,“天色也不早了,有什么要事不如等白日里再……”
“你就这么不想见我?”他打断了她,又向她逼近了几步。
烛火幽微,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暗影。赵蛮姜这才看清了他眼底那片异样的赤红,和里面燃烧着的疯狂的执念。
他握住她的手,把一柄剑塞进她掌心。冰凉的剑柄硌着她的手指,还来不及反应,他已扯着她的手,迫使那剑刃搭上自己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