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瞥过地上的人。但那人把脸蜷在胸口,看不清面目。
“高大人,”易长决直起身,随手把那张帕子扔在那人身边,“可认得这个人?”
明明是盛夏,这人深冷的嗓音却激得高亦打了个冷颤。他小心翼翼地往前凑了凑,躬下身,试图看清那张脸。
“哦,忘了说,”易长决冻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脚踩上那人的头,轻轻一碾,迫使那张脸偏转过来,“既然他白长了条舌头,却什么都不肯交代,我就让人帮他剪去了。”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高亦,那双眼睛陷在阴影里,看不出情绪。
“高大人觉得,如何呢?”
高亦只觉遍体生寒。
他定定地看着那张被血污糊得面目全非的脸,艰难地从那些肿胀的轮廓里辨认出了他的身份——是临安……
那个三年前被他安插到岐王府巡护花园、负责与赵蛮姜接应的人——
作者有话说:对小姜:你生病啦?(担心
对别人:她为什么生病?(威胁
今天上夹子,早一点更~
我设置了一个抽奖,不知道为啥不显示,也不知道成功了没有,急死人了!
第97章发疯
高亦擅长谋局,更懂得审时度势。他向来清楚,哪些人可以招惹,哪些人必须敬而远之。所以在庄国时,无论怎样运筹帷幄,他从不将易长决和盈和晞这样的人算计在内。
一方面是因为那些人,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在庞然大物的权势面前,再精妙的算计,都如同是蝼蚁的挣扎。
另一方面,是因为他们不可控。既深不可测又难以捉摸,有自己的目标信念,不会轻易被人煽动左右。也几乎没有软肋,难以拿捏。
哪怕是知道了他是赵蛮姜的死引,高亦也从未动过以此相挟的念头。
可他如今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那双陷在昏暗里、辨不清情绪的眼睛,他才发觉——
这个人“不可控”的程度,已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似乎已经疯魔了。
“小人不敢欺瞒昭王殿下,此人确实是我的人。”高亦的脸上艰难地扯出几分笑意:“先前只是受人所托,不想无意冲撞了昭王殿下。如今他已受到了责罚,还请您大人大量,饶恕我等有眼无珠。”
易长决只是瞥了高亦一眼,重新坐回那张太师椅上。
“人还给你。”他语气淡漠,“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这番杀鸡儆猴的架势,高亦也不再敢有半分怠慢:“小人绝不敢欺瞒殿下。”
易长决的靠坐在椅背上,姿态舒展,语气也漫不经心:“她生的什么病?”
高亦一怔。
他下意识抬眼看去——只见座上那人神情柔和了几分,目光空茫地散着,并不落在实处。
高亦这才明白他今日来的真正目的。
眼下他也只能实话实说:“是因为……在服药。”
易长决眼神一凝,看向他:“什么药?”
高亦轻叹了一声,缓声答道:“解生死引的药。”
屋子里静默了半晌。只听得见细微的呼吸声,以及地上那人偶尔发出的一声微弱呻吟。
下一瞬,那道玄色的身影带起一阵冷风劈面而来——
高亦还未来得及反应,脖颈已被一只手猛地掐住。窒息的痛感直蹿上来,他整个人被掼在身后的门框上,后脑撞出沉闷的钝响。
寒凛的嗓音从他头顶落下,透着阴森的冷:
“你给她的?”
高亦瞪大了眼。
那一瞬间,他恍惚见到了阴司阎罗。
看,所有的阴谋与算计,在面对直接且毫无章法的发疯时,都显得毫无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