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浅绿的眸子霎时促起,手掌一撑,便跃了下去,接住那条狼牙串。
稳稳落到卫漪面前。
他却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怕都会被驳回来,又想别把格日勒弄丢了,不然他真的万死难辞了,便去开了门,把格日勒也拉了进来,带到卫漪面前,重复道:“我跟她真没关系。不信你问她?”
说罢,他转向格日勒,用胡桓话又问了一遍:“我跟你什么关系也没有,是不是?”
格日勒嘴角挑起一个讥诮的弧度,偏不用最简单的点头摇头,而是用胡桓话慢悠悠回了一句:“蠢驴。”
谷延光眉毛跳了跳,硬着头皮转向卫漪,一本正经道:“你看,她说没关系。”
卫漪只嫌恶拧眉,很不买账,“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听不懂!你说你们没关系,那她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委实难倒了谷延光。他若能透露格日勒的真实身份,也不必如此颠三倒四了。
“说不出来,便是做贼心虚!”卫漪如此断定。
谷延光精神一凛,急中生智,“她……她……她是太子的人!”
卫漪愣住,眼神暗暗向一旁的苏清方瞟去,虽不见清姐姐神色有异,还是高声斥了回去:“你胡说什么!”
“真的!”谷延光一脸严正道,“不信我们去找太子对质!”
***
太子府,前厅。
李羡面对一字排开的四人——苏清方面色平静,卫漪余怒未消,谷延光神情郑重,格日勒则一脸事不关己的漠然——不自觉皱了皱眉,“你们四个,怎么凑一块儿的?”
谷延光率先出列,抱拳道:“殿下,你可得帮我说句清白话。她——”
他指向身旁的格日勒,“是不是你的人?”
明明有千百种说法,偏选这么惹歧义的一种。李羡不由瞥向苏清方,只见她神色如常。不过她一向是瞒得住事的,也难说。
而更让李羡不悦的,是谷延光口风不严,全然忘了他上午的交代,只冷声道:“你在乱说什么?孤不认识她。”
谷延光一时只觉得天都要塌了,蔫了的老苦瓜似的垮下脸,“殿下……”
“孤正好有些话要交代延光,”不待谷延光说完,李羡已开口打断,“你们二人先出去。”
从李羡眼神扫视的方向看,这二人不包括苏清方。
卫漪和太子的接触不多,又哪里敢在太子面前造次,不过生起几分狐疑,又见格日勒懒洋洋地转身而去,自己也跟着走了出去。
门扇缓缓合拢,李羡脸色更肃穆了,透出一股巨大的威压,“孤之前是怎么交代你的?你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竟还敢带着其他人到孤面前核实格日勒的身份?你是不想要自己的脑袋了吗?”
谷延光闻言背脊一凛,此时才惊觉自己的愚蠢——他急着自证清白,以为只说是太子的人,不算透露,却忘了太子的特殊关照本身就是疑点。
于是他赶忙单膝跪地,垂手抱拳,“臣知罪!”
“念你年少初犯,孤这次也不追究。若再有下次,绝不姑息,”李羡语气稍缓,却依旧威严,“下去吧。照看好格日勒,不许有半分差池。”
“是。”谷延光领命告退。
屋内,只余二人。
李羡转向一直静立的苏清方,问:“你没什么想问的吗?”
苏清方略一沉吟,好奇问:“那个女孩儿,到底是谁?”
李羡解释道:“她是胡桓的公主,前可汗纳仁的女儿,现任可汗阿日斯兰的侄女,格日勒。”
苏清方愕然,“胡桓的公主?怎么会到京城来?”
“据她所说,自从杜氏驻守云中,常年和胡桓暗通款曲。杜家帮助她的叔父阿日斯兰弑兄夺位,换取胡桓出兵犯边,给他们提供战功,他们再给胡桓粮食钱财。格日勒和她的子民都厌倦了连年的征战,希望大景能惩治云中,达成和平。”
这可不是简单的养寇自重,已涉嫌通敌叛国。
苏清方心头剧震,“真的假的?”
李羡道:“尚需详查。她一面之词,不可尽信,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苏清方迅速理清其中利害,颔首道:“此事确实不可声张。杜氏手握重兵,雄踞云中,但凡走漏一点风声,逼得他们和胡桓里应外合,后果不堪设想。你准备如何应对?”
李羡摇头,“此事急不得,我已经和谷尚书商议,以年节赏赐的名义,联络燕云边境其他驻军,稳定军心,也便届时釜底抽薪。至于定国公杜氏那边,皇帝一向多疑,若生出猜忌,迟早会自己动手。”
“先不说这个了,”他神色稍霁,话锋一转,“我差人送的东西你收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