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一开始我提出了这样的设想,不仅被很多人冷嘲热讽,我的合伙人们也都抱有强烈的反对情绪,他们都觉得我疯掉了。”
欧文先生很少和别人讲述这段历史,但克拉丽莎在他们来之前特意叮嘱过,要把重心放在自己是如何克服阻力让这段事业步入正轨上。
需要提交法案的老皮尔爵士其实已经稳了,现在的主要目标是与小皮尔先生拉近关系。
这是克拉丽莎在托利党间的长期赌注,尽管他有各种心高气傲的缺点,但克拉丽莎能感觉到这个人野心勃勃,但没有太大的道德缺陷。
爱尔兰这样的地方虽然现在很混乱,但这也代表着更容易出政绩。小皮尔又有家族的铺路托举,她赌这个人的上限不可估量,那就得趁现在绑定利益关系才行。
“想要讲清楚我是怎么渡过最初起步阶段的,就还要从我和班纳特小姐的初识经过谈起。”欧文先生与克拉丽莎相视一笑,皮尔父子也对这件事很感兴趣。
他们之前就好奇这样性格迥异,性别,年龄,活动的地理范围都差别很大的两个人是怎么认识的。
“我想,这件事还要感谢欧文曾经那些不讲义气的合伙人呢。”克拉丽莎感慨地附和,由欧文先生讲述事情的起因。
“由于我不愿强迫我的合伙人们与我一起承担进行社会实验的风险,于是我提出要么我离开这家企业,要么我将它完全盘进的想法。
我最初是从我的岳父戴尔先生手上买下这座工厂的,那时候这里的设施还很基础,环境也和别的工厂没什么两样。
戴尔先生也是一位值得尊敬的慈善企业家,听到我的设想后就将这个产业以六万英镑的价格卖给了我。
感受到大家的反对情绪,于是我提出把这个工厂独自盘下,重新组建新的公司,在合理的报价下我最初的合伙人很快就同意了。
这下我有了几位新的合伙人,其中有一位是我曾经公司的合伙人,还有两位大商人,我们共同控制这家工厂。
按道理这样的情况下,他们都是支持我开展社会实验的,因此我开始逐步实现我的一些设想,包括改善工厂环境,开办工人夜校,增设员工福利等。
同时我在社区内开设了价格合理的自营商店,它几乎没有盈利性质,但可以保障我的工人们买到最实惠的生活必需品,此外还设立了一系列奖惩制度。
在这样的逐步改善下,我们的工厂盈利越来越大,并且收获了很好的名声,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皮尔父子都听得有些入迷了,毕竟他们已经知道故事的结局是好的,就更好奇中间发生了怎样的波折,班纳特小姐又在其中发挥了怎样的作用。
“可惜事情不会一直这样一帆风顺下去,对吧?”皮尔爵士已经有些猜测了。
“是的,当我意识到这一代又一代的创伤正在影响着新的一批的孩子,把他们塑造成我们最想避免的样子以后,我开始想要开设专门的机关,实行德智体美劳的全面教导,把他们培养成能对社会有益的人。
我的合伙人们开始意识到我不会就此而满足,但我的态度一直都非常的公开透明,如果他们不愿意再和我一起做下去,我们可以进行第二次盘进或盘出,我希望大家都皆大欢喜,而不是一直在隐忍我的行为。
然而贪婪是许多闹剧的罪魁祸首,他们不想以当时的价格买下这座工厂,却希望我离开这里,再把这座工厂以一个好价钱卖出去。
当时这里已经有了足够的美誉,而且工人们能干又好管理,盈利更是非常的喜人,只要保持原样就能为他们带来源源不断的利益。”
“只有一个碍眼的不稳定因子,就是您和您不断坚持的慈善事业。”小皮尔先生接上。
“没错,这就到了我出场的地方了。”克拉丽莎笑着和他们又参观完两个长排厂房,朝着工厂中的幼儿美德学校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工人都微笑着向他们点头致意,欧文先生也会不厌其烦地向他们回礼。
“当时我刚彻底收尾了布莱特伍德公爵造船厂的工作,其余的几家工厂也在正常盈利,手头正好有一笔闲钱,想着要不要再投资些什么企业。
这时候我的一位朋友和我分享了一件奇闻,一位固执又死脑筋的空想家工厂主正在面对众叛亲离的局面。
根据传闻,这位欧文先生一定要在自己的工厂里搞什么社会实验,认为懒惰又愚蠢的工人是可以被教化的,这直接拖累了这座有巨大盈利的工厂。
现在他的合伙人正着急脱手,想要通过拍卖活动把这里贱卖掉,据说估价只要四万英镑。”
“那当时您听完是作何感想呢?”小皮尔先生猜测善良的班纳特小姐一定是被欧文先生的善举给触动了,于是决定帮助他夺回工厂,最后才有了现在这样完美的大结局。
“我说……这简直是白日做梦,可要小心别被人耍了。”克拉丽莎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就连欧文先生都不知道当年的这段内情,饶有兴致地听着。
“我当时就问我的朋友,‘西奥多,你的意思是说,一个远在苏格兰的工厂,每年利润巨大,设施环境近乎完美,工人们还有好到不可思议的良好品德,只是有一个微不足道的缺点,它的老板喜欢在里面搞社会实验。
在工厂里给孩子开办一所学校就几乎要搞垮一整个庞大的工厂,而这样的一块大肥肉只需要四万英镑就能低价盘入。取消那些由慈善开支而产生的额外浪费,就可以使利润飙升,然后从中捡漏。
而这样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没有在格拉斯哥,利兹,曼彻斯特的那帮老狐狸那里产生轰动,却能传到远在伦敦的工厂主耳朵里,你不觉得这好得有点不现实了吗?’”
被克拉丽莎这么一说,大家都意识到的确有点不对劲起来。如果真有这么好的事情,肯定直接私底下就达成交易了,怎么可能走到人尽皆知的这一步。
“很快欧文曾经的合伙人就找到了我,亲自和我说明了这个情况,不知道从何时起我落得了一个人傻钱多的名声。
他们对我的解释还和对我朋友的不同,似乎认为女人的心肠天生更柔软一点,说还会帮助我保留一些名声好听,其实开销不大的项目,再给我挣个好名声。”克拉丽莎的话让欧文先生冷哼一声,这帮人真是为了挣钱脸都不要了。
“他们的话语中把欧文先生描述成了一个愚蠢又固执的梦想家,四处抹黑新拉纳克工厂的名声,让大家觉得这里已经无药可救了。
他们特别急切地让我们认为这里已经没救了,这几乎就是在明示我答案,他们希望想来占便宜的商人越多越好。把预期压到最低,吸引大量的卖家入场,再让大家在拍卖中互相竞争,抬高最终成交的价格,这样他们就能大赚一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