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在家,苏尚早渐渐有些无聊,都开始想念秦未时了。
不过明天就是元宵了,云南这里傣族人居多,他们有一个特别的节日,叫烧白柴节。
众人先到山中砍盐霜树,把砍回的盐霜树经水泡、剥皮、晒干后制作成为白柴,堆至寺中备用。节日之夜,将白柴堆架如亭,各寺比丘、沙弥集中念经,最后由长老点燃柴亭。
白柴塔是烧给佛祖的,烧白柴就是告别冬天,迎接春天,祈求幸福。烧了白柴,种在地里的庄稼才会长得好,粮食才会丰收,村民的身体才会健康少生病。
葛胡桃和秦秋城没有时间,到时候就由苏尚早和孔婶带着两个小孩去玩。
中午吃过饭,苏尚早就准备去取照片。反正她在家闲着没事干,下午的温度正好,不是太冷,稍微带点春天清新的气息。
梧桐树影在武成路的水泥路面上织出细密的花纹,这条路上的商铺门脸都带着国营单位的规整劲儿。粮店门口排着拎布口袋的队伍,副食品商店的玻璃柜台里。
转角处新开的个体裁缝铺倒是活泼,大红的确良布料瀑布似的从二楼竹竿垂到人行道,惹得穿碎花衬衫的姑娘总要放慢脚步。
红星照相馆是武城路唯一一家照相馆,店长滕跃是一个年轻人,大家都叫他滕师傅。
苏尚早根据行人的指路,很容易就看到大大的招牌。玻璃柜台里陈列着不同尺寸的相框,上面标着五寸的五角二分,八寸的要八角。
苏尚早推门进去,一阵显影药水特有的酸涩味道直冲鼻腔。店内整体偏暗,有一家子正在拍照。
滕师傅从黑丝绒衬布上取出一台方匣子相机时,穿海军衫的小男孩突然绷直了背。
“看这里——”摄影师钻进黑色遮光布,左手举着橡胶球快门线,“笑一笑,诶,好!”镁光灯炸开的瞬间,孩子母亲慌忙去抚平丈夫中山装上的褶皱。
拍完照片,腾跃回过头来看到苏尚早:“这位同志,你是来取照片的吧,请稍等。”
腾跃对她印象很深,这是个极漂亮的姑娘,黑白照片也挡不住她的绝色。
“没关系,我不着急。”苏尚早冲他一笑,转而打量起店里的设施。
店里挂着天鹅绒幕布,还有许多假布景,像山水画或者公园凉亭,等滕跃把照片递过来,苏尚早很有兴趣地说:“我还想拍几张,证件照,可以吗?”
滕跃当然求之不得,苏尚早坐在黑色幕布前,用了一个最经典的姿势:30°侧坐。
照片很快就拍好,苏尚早付过钱,正准备离开,这时正好有一群人推门进来,领头的那个正转头和同行人说话,嬉嬉闹闹间撞到了她。
“对不起,同志!”那人下意识道歉,伸手下意识扶住她的肩膀。
“没事。”苏尚早不露痕迹地转身,让他们先进来。
等欧阳宇看清楚她的相貌,愣了一下,脸有点红,不自然地放下手。
来人都是今年刚考上昆明理工大学的学生,趁开学前来照相馆拍证件照。
陈锋也注意到这个低着头的女人,先是看愣了几秒,然后眼神在她和好兄弟之间来回打转。
看着欧阳宇那一副害羞的样子,他明白了点什么,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欧阳,你怎么马马虎虎的,快给人家道歉。”
苏尚早抬起眼看了一眼他们,冷冷地丢下一句:“不用了。”
她快步走出店铺,准备坐公交回去。
“同学,等等!”欧阳宇追出来,他晃了晃手中的照片:“你忘记拿照片了。”
滕跃把照片放在柜台上,苏尚早拍完忘记拿走了。
“多谢。”苏尚早接过照片,又准备走。
“同学,等等。我是理工大学78级的欧阳宇,刚刚不小心撞到你,真是不好意思。”
欧阳宇看起来不到18岁,一张年轻的脸,带着一种青春特有的张力。皮肤细腻白皙,显得格外稚气。他的头发是当时流行的短发,前面稍微长了一点,奔跑时被风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没关系,我要赶紧回家了。我丈夫还在等我。”
苏尚早一眼就看出这小孩存了什么心思,毫不留情地转身就走。
净耽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