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远处便一声:“秦同志!苏同志!”只见个精壮汉子从人堆里挤出来,军绿布鞋在水泥地上踏出咚咚闷响。
那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跟前,古铜色面庞上沁着汗珠,右眉骨有道寸长的疤,笑起来憨厚得很。
秦未时不着痕迹地挡了半步在前,待看清来人方松了肩膀:"是杨虎同志?"
“对,是我。”杨虎爽朗一笑,一把抄过两个袋子,语气轻松:“你们这趟车挺准时,一点也没迟。走吧,车就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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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未时一边走,一边低声对苏尚早说道:“三叔和我年龄相差不大,我记事起,三叔还在念大学呢。每到放假,他就会给我带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还经常陪我玩、替我撑腰。大院里的小孩当年都特别羡慕我,羡慕我有这么厉害的一个叔叔,不仅打架厉害,还能变出各种稀奇古怪的玩具。他们想玩,都得叫我一声二哥。这也是为什么我能在大院里‘称霸多年’的秘诀。”
“叫你二哥?”苏尚早挑了挑眉,眼中带着几分疑惑。
“对,大哥就是我三叔。”秦未时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怀念,“那时候他很年轻,我们都觉得他是哥哥。”
苏尚早听着秦未时的描述,苏尚早脑海里顿时浮出个清瘦书生模样:青竹长衫,耐心陪着孩童玩耍,握卷的手骨节分明,回眸时眼尾该有颗朱砂痣。然而,这美好的滤镜在见到秦三叔的那一刹那,瞬间破碎了。
“子煜!哈哈哈!你这臭小子,几年不见,你又长壮实了!”秦秋城从房子里大步走出来,惊雷般的吼声震得梧桐叶簌簌作响。他熊似的臂膀一张,竟把秦未时整个儿囫囵裹进怀里,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三。。。三叔。。。"秦未时闷在对方胸膛里的声音发颤,他被挤在他那结实的肌肉间,显得格外小巧玲珑。
拥抱过后,秦未时被秦秋城松开,脚下不稳,往后踉跄了一步。领口两颗扣子早不知崩哪儿去了。
苏尚早盯着地上滚动的纽扣发愣,忽然感到头顶笼下一片阴影。
“你就是子煜媳妇?臭小子好眼光!”秦秋城朗声大笑,用力拍了拍秦未时的后背,他踉跄半步,后腰抵住石磨才堪堪站稳,本就不白的的面皮涨得黑红。
“您这手劲。。。”他喘着气笑骂,“当年给三婶递情书时怎么没见这么虎?”
这话算是一个典故。当年秦秋城追中文系的葛胡桃,托小侄子当信使。
七岁的秦未时抱着诗集在女生宿舍楼下背《致橡树》,奶声奶气背岔了句,倒惹得整层楼姑娘们笑出泪花。这事儿后来成了秦家年夜饭必提的笑谈。
"少贫嘴!"洪亮嗓门忽地低了八度,铁塔似的汉子竟显出几分忸怩:“别乱说。”
说起来,秦未时算是他三叔三婶爱情的“功臣”。后来两人修成正果,还让秦未时去滚床呢。
“滚床滚床,一滚滚来吉祥临,二滚滚来喜临门。三滚滚来龙凤至。。。。。。”
可惜,没等来龙凤胎,等来的是双胞胎。
门缝里倏地钻出两枚"小炮仗"。蓝布衫的秦未枫猴儿似的攀上秦未时左臂,藏青裤的秦未岱则咬着他衣摆打秋千。两个小子剃着青皮头,后脑勺汗津津地泛着光。
“哥哥骗人!”未枫扯着嗓子嚷,“上回说带北平的驴打滚,结果捎来一匣子苦药丸!”
“那是同仁堂的秋梨膏。。。”秦未时话音未落,右肩突然一轻。只见三叔拎小鸡崽似的提起两个小子,悬在半空还扑腾着短腿:“叫人!”
“嫂嫂好!”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地喊道,声音清脆响亮,惊得苏尚早也往后退了一步。
“呵呵,你们好。”苏尚早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转头看向秦秋城,“三叔,要不先把他们放下来吧。”
“你们可算来了。这俩泼猴从昨儿晌午就趴在窗台上数火车,枕巾都被哈喇子浸透了。”门口探出来个人,是三婶葛胡桃。她一边说着,一边接过苏尚早的手提箱,拉着她往屋里走:
“我说你们老爷们光在太阳底下站着,也不知道回家。”
“尚早,一路上,累坏了吧?”葛胡桃是那种大大咧咧的性格,说话时总是带着笑意,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三婶,我还好。一到家就感觉没那么累了。”苏尚早笑着回应,语气中带着几分轻松。
“那感情好,我今天特意做了云南特色菜,你也尝尝三婶的手艺。”葛胡桃一边说,一边拉着苏尚早往餐桌走去。
“三婶做饭特别好吃,我们今天可有福了。”秦未时跟进来,一腿一个小秦挂件,笑眯眯地说道。
“哥哥,你还走吗?”双胞胎中的一个仰起头,眼巴巴地看着秦未时,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