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鼻尖一酸,语气近乎祈求:“爹爹……我们不回去,好不好?”
“皇上既已贬了我们,我们便留在定安。这里也很好……我们不回长安,好不好?”
她明知这话天真至极。却任企盼着只要父亲说一句“不回去”,他们也许还能安然无恙。
裴元钧看着女儿,目光中有不忍,终究却只是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
“涧儿,听话,莫要耍小孩脾气。”
圣旨既下,违者,便是满门之祸。
“爹爹知晓你心忧于我,可自打大熙建国以来,我裴家遵的是忠君爱国,修的是保家卫国。如今大熙有难,纵爹爹不复当年之勇,皇命既至,亦不能不从。”
字字沉稳,句句如铁。
一番话却也倒尽裴家苦楚。
裴涧涧怔怔望着他。在她回来之前,一家人早已做好了决断,只等着告知自己。
为什么?为何如此急切?
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心头一颤。
“爹爹,”她急声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是不是宋淮……一早同你说过什么?”
她不信什么“毫无预兆”。云州地势险要,若无预判,怎会一夕崩塌?
闻言,裴元钧长叹一声:“淮儿确曾提过忧虑,也上奏过。”
“只是圣上仍沉于太平盛世,未曾放在心上,才有今日之祸。”
话落,如刀。
裴涧涧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句话。
她缓缓松开紧握的双手,心却像被一点点撕裂开来。
原来如此。
她终于懂了——
为何宋淮饶有雅兴来这千里之外的定安?
而她,却还自作多情。
念及此,她唇角微动,似笑非笑。
来不及顾忌其他,比起什么荣华富贵,此刻她只在意一件事,她不想父兄以身犯险!
她看向母亲与祖母那压抑的悲容,指尖慢慢收紧,终是强自压下所有情绪,露出一个勉强的笑。
“爹爹。”她声音已恢复平稳。
“既要启程,我去一趟驿馆,看看宋淮准备得如何。”
她站起身,眼底却闪过一丝决意。
如今,或许只有宋淮,能让那道旨意,收回。
裴涧涧脚步生风,几乎是一路疾奔进了驿馆。
廊下灯影微晃,她连气都顾不得喘。
驿馆的杂役认得她,见她神色异常,也不敢多问,只低头引路,一路将人带到书房外。
门帘才掀起一角,她已径直撞了进去。
宋淮正伏案理事,闻声抬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微微一滞。旋即起身,低声吩咐了两句。侍从应声退下,房门轻掩,屋内很快只余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