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艳慌忙推辞:“爹娘吃吧,我不用。”
“叫你吃你就吃。”老五老汉吐了一口烟,语气实在,“我们家穷,没有什么好东西,可不会亏待家里人。”
旦旦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底稍稍安定。他最怕的就是爹娘一时疏忽,言语行事伤到艳艳。如今看二老这般善待,悬着的心落下大半。
婚后的日子,就这般一天天铺开。
白日里,旦旦天不亮就下地劳作,或是上山砍柴。春天正是农活最繁重的时候,耕地、锄草、修整田埂,常常忙到太阳落山才踏回家门。一身泥土,满身汗水。回到家中,也不歇息,水缸空了便去挑水,柴火少了便去劈柴,能自己干的重活,绝不肯丢给艳艳。
艳艳学着操持家里内务,烧火做饭,洗洗缝缝,菜园里打理菜苗。婆母也时常过来搭把手,教她怎么储存野菜,怎样腌制咸菜。婆媳之间,客客气气,没有争吵,却也还隔着一层生疏。
闲暇傍晚,暑气消散,旦旦会搬两条小板凳,坐在院子的老枣树下。给艳艳讲山上的见闻,哪处坡的野杏熟得早,哪道山沟里草药长得茂盛,进山遇见野兔、山鸡的趣事。他不讲甜言蜜语,只讲实实在在的山野烟火。艳艳静静听着,偶尔搭上一两句话。
日子平淡,没有波澜,却也没有预想之中的磨难。
两家同一天办喜事,按照习俗,短时间不便频繁走动。但艳艳心里记挂着小秀,不知道她在娘家过得如何。小秀同样惦念艳艳。
过了十几天,村里有妇人要两头串门走亲戚。艳艳便悄悄托这位大婶,捎去一方自己亲手绣的手帕给小秀。小秀见到手帕,心中明白艳艳的心意,也回缝了一双布鞋,请人带给艳艳。
小小物件,成了两个苦命姑娘互通心事的纽带。不能常见面,便借着物件互相宽慰。
艳艳也会旁敲侧击向串门回来的乡邻打听消息:“我哥哥,还有小秀,在家里怎么样?”
串门的妇人如实告诉她:“小秀性子柔顺,事事隐忍。傻旦比起从前,安稳不少,只是偶尔还是有些糊涂。你爹娘心里也疼惜小秀,只是家里条件有限,难免有操劳。”
听到这些话,艳艳心里五味杂陈。一想到聪慧灵秀的小秀,困在自家院里陪着心智不全的哥哥,她便满心愧疚。这场姻缘,自己得到善待,代价却是小秀身陷未知的境遇。这份心事,她不敢当着公婆的面过多流露,只能默默压在心底。
旦旦瞧得出艳艳常常暗自发愁,知晓她大半心思都牵挂妹妹。
一日夜里,院中月色清明。旦旦和艳艳坐在枣树下纳凉。
“我知道你惦记小秀。”旦旦轻声开口,“再过几日,地里活稍微松快些,我陪你回娘家一趟。我也想看看妹妹过得怎样。若是有人为难她,我断然不会坐视不理。”
艳艳抬眼望向月色下的旦旦,心中一阵暖意漫上来。他不仅顾及自己,也记挂着牺牲终身的妹妹。
“有你这句话,我便安心几分。”艳艳轻声说道。
月色洒落在黄土小院,姑射山静立在远方。换亲带来的裂痕不会轻易抹平,可眼前的日子,正在一点点往好的方向走。只是艳艳心中依旧隐隐不安:眼下公婆和善,丈夫体贴,可往后漫长岁月,谁也说不准会不会生出风波。小秀那边的处境,更是悬在她心头的一块大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