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的烛火燃到后半夜,烛泪一滴滴落在土炕边的木案上。洞房之内,气氛依旧沉沉。
旦旦听见艳艳唤住自己,脚步停在窑洞门口,回过头来。红烛跳动的火光,把他的影子长长投在土墙上。
艳艳端坐在炕沿,大红盖头还没有掀开。方才一番落泪,衣襟边角已经浸了浅浅泪痕。她内心纷乱,千头万绪搅作一团。拜完天地,名分已定,自己已是老五家的媳妇,可心底那道坎依旧横亘在那里。方才旦旦说愿意去柴房过夜,这份体谅,叫她既感激,又惶惑。
过了许久,她才轻轻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你不必去柴房。礼数上,今夜本该如此。只是我心里,一时还转不过弯来。”
她没有说接纳,也没有说抗拒。命运已经把两个人捆在了一处,逃不开,躲不掉。
旦旦听得出她言语里的无奈,缓缓走回来,却依旧和炕沿保持着一段距离。
“我不逼你。”他放缓声调,“名分是长辈给的,心意却要靠咱们慢慢处。我只盼你不必日日活在惊惧当中。”
说完,他伸手,轻轻挑开那层大红盖头。
盖头滑落下来,艳艳一张带着泪痕的脸庞显露在烛光之下。眉眼如画,只是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愁绪。烛光照在她脸上,长长的睫毛还挂着细碎的泪珠。
旦旦看在眼里,心中生出怜惜,却没有半分唐突的举动。他取过一旁干净的帕子,递到艳艳手上。
艳艳接过帕子,默默擦去脸上泪水。
这一夜,土炕很宽,两人各守一边,中间隔着很远的距离。没有夫妻间的温存,只有无声的安静。窗外姑射山的夜风穿过窗纸缝隙,呜呜浅浅作响。艳艳睁着眼,久久不能入眠,身在夫家的土窑,心里还飘荡在娘家的黄土坡。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艳艳便醒了。新婚媳妇,依照村里规矩,要早早起身,拜见公婆。她心里忐忑不安。从前听村里妇女闲谈,不少外嫁过来的姑娘,在婆家受尽苛待,重活累活一肩扛,还要受公婆数落。她暗自做好吃苦受气的准备,心中七上八下。
走出洞房,院中已经有了动静。老五两口子早就起来打扫院落。老五老汉蹲在门槛边抽旱烟,烟袋锅子冒出一缕缕淡青色烟雾。老五媳妇正在灶台前忙活早饭,玉米面窝头,熬一锅小米稀粥,还特意煮了两个鸡蛋。
见艳艳走出来,老两口脸上没有严苛的神色,反倒是和和气气。
“艳艳,醒啦。”老五媳妇放下手里的锅铲,连忙招呼,“昨夜劳累,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咱们家不讲究那些苛刻规矩,往后不必起得太早。”
艳艳连忙上前,恭恭敬敬给公婆行礼。
老五媳妇伸手扶住她,细细打量自家新儿媳。知道这姑娘是换亲过来,心中清楚她受的委屈,语气格外温和:“嫁到我们家,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家里粗重的活,有旦旦撑着,挑水、劈柴这些力气活,用不着你。你只管做点轻巧家务就好。”
艳艳心里稍稍一松,却依旧不敢完全放下戒备,低声应道:“爹娘,我晓得。家里的活,我会好好做。”
早饭摆上木桌,玉米面窝头,小米粥,一碟腌野菜。老五媳妇把那两个鸡蛋,全都推到艳艳面前。
“你刚过门,身子要紧,补一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