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启明在包厢里浑身一震,连忙望向窗户,躬身行礼:
“弟子赵启明,恭迎张长老!”
楼下,孙茂财如蒙大赦,赶紧把腰弯成了九十度,那张僵硬的笑脸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遁光散去,露出一名中年修士。
那人看上去约莫四十许间,面如冠玉,三缕长须飘拂胸前,身着一袭藏青色道袍,袍角绣着黄枫谷的云纹印记。
他周身气息内敛,站在那里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明明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却让方圆百丈内的空气都沉了一沉。
显然,这也是一位元婴大能,而且浸淫此境多年,气度沉凝如山。
张震岳目光一扫,将坊市中的情形尽收眼底,随即落在醉仙居顶层那扇半开的窗户上。
他一步迈出,身形如闲庭信步,却已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包厢之外,隔着窗棂,与案前的李乘风四目相对。
“贫道张震岳。”
中年修士拱了拱手,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恕张某孤陋寡闻,不知道友仙居何处。”
案前,李乘风放下茶杯,缓缓起身,同样拱手一礼,神色淡然。
“贫道李乘风,见过张道友。”
包厢里,烛火换成了新的,茶香袅袅。
张震岳在李乘风对面落了座,赵启明侍立一旁,捧着茶壶给两位元婴前辈续上水,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方才两个时辰的煎熬,到底没白熬。
“李某一直流离在外,最近才回归故里。”
李乘风端起茶杯,语气随意,像是闲话家常。
“哦!李道友此前莫非不在山南?”
张震岳眼皮微微一挑,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
他口中的“山南”,指的是冥山以南。
冥山是一座横亘天地间的巨大山脉,东西绵延数万里,南北纵深也有数万里,山中终年阴气缭绕,多生凶悍冥兽,便是元婴修士孤身深入,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这座大山如同一道天然的天堑,硬生生隔断了此地南北通路,寻常修士穷其一生,也迈不过这道坎。
而此地——包括黄枫谷、灵兽山在内的大小十几个宗门,皆在冥山以南,修真界便将这一片广袤地域统称为“山南之地”。
一个元婴修士,若是不在山南之地,那便是在冥山以北的遥远彼端。
隔着一座冥山,几万里天堑,此人这一百多年到底流落何方,又是怎么回来的?
张震岳心里瞬间转过无数念头,面上却滴水不漏。
至于西边的无渊之海和东边的赤眸山脉,那是更不可能的,宁可冒险通过冥山回来,也好过那两个地方。
“李某确实不在山南。”
李乘风淡淡一笑,没有多解释的意思。
张震岳也不追问,话锋一转,笑容愈发和煦:
“道友此次回来,不知有何感想?我黄枫谷立宗数千年,向来求贤若渴。道友这般修为,若肯加入我黄枫谷,必将前程似锦——以道友的修为,一个太上长老之位是跑不了的。”
来了。
李乘风心里跟明镜似的。
从张震岳进门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