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不晕吗?”
“都怪你打岔,我数到四百三十几圈儿来着?”
“转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吐?”
“那他要是想拉屎怎么办?”
半空中的风无讳当场破口大骂。
“滚——!”
巽宫的风从树梢间穿过去,卷起一地枯叶。
六宫仍旧各自忙碌着。
有雷场的轰鸣,水廊的低响,火塔燃烧的噼啪声,也有巽宫弟子隔着半座院子互相骂人的喊声。
只是山里的风一天比一天冷。
那一夜,艮宫方向的山雾压得很低,薄霜爬上艮宫的石阶。
在艮宫地窟最深处,一盏沉寂了许久的地脉灯,在无人察觉时,极轻地闪了一下。
…。。。
…。。。
坤宫,履霜坚冰。
百枝树灯悬在大殿中央,千百枝梢托着乳白莲灯,照得满殿通明,却照不透殿角常年沉积的阴影。
软姐儿坐在金丝楠木大案之后,面前摊着数卷刚刚送回的记录。
她越看,脸色越沉。
下一刻,那沓卷宗被她抬手掷下。
纸页哗然散了一地,边角擦过光洁的黑曜石地面,露出其中几张字迹潦草的抄录。
有申屠鹤在外界辗转打听来的消息,也有山民、猎户与苗寨中流传的只言片语。
梵净山北麓,疑有黑雾出没。
蜚炁或沿山脉西移,亦可能已经借水路潜入地下。
另有一页,只写着申屠鹤近日留在外地的几句猜测,前后却自相矛盾,连他自己都不敢下定论。
软姐儿盯着那几行字,重重哼了一声。
“全是些捕风捉影的东西。”
“看见一团雾,便说是蜚;听见地底响了一声,便敢断定艮石换了位置。”
“白衡司这么多年,也没见什么长进。养了那么多人,到头来,捡回来的还是几句被人嚼烂的舌根!”
蜈公弯下腰,将散落的卷宗一一拾起,重新理齐。
随后,他从袖中取出另一沓记录,双手递到软姐儿面前。
“外面的线索暂时只有这些。”
“这是学院近几日的动静。”
软姐儿接过,随手翻了几页。
第一张,是迟慕声站在震宫雷场边,看雷部弟子演练。
第二张,是陆沐炎抱着火塔换阵的记录,站在离宫值守房内,一项一项询问该如何备案。
再往后,是白兑处理卷宗时留下的字迹,还有少挚与长乘在坎宫水镜前反复推演的阵图。
至于风无讳——
记录上竟有整整三页,都在写他如何偷拿巽宫的东西,如何被绳直抓住,又如何被挂到半空以后仍不知悔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