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部不需要他此刻说什么。
他也说不出能够安慰他们的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同他们一起,将这二百零六个人送进记忆里。
碑面最后一点游动的金光停住。
殿内最后一点细微的动静,也随之彻底消失。
…。。。
…。。。
乾位西北,白玉屏风后,汤爷缓缓走出。
他站在白玉屏风前,先看了一眼殿中央的黑碑,又缓缓看过六宫席位。
方才那些落在碑上的目光,也在这一刻陆续抬了起来。
衣袖轻响。
有人重新坐直,有人压下尚未平稳的呼吸,也有人最后看了一眼熟悉的名字,才将视线转向乾位。
陆沐炎抹去脸上的泪。
心口仍旧堵得发疼,但她慢慢调整呼吸,将最后一缕躁动的离炁收回经脉。
她忽然明白,乾宫为什么要在全院大会开始以前,将这些碑升起来。
不是为了让活着的人沉在悲痛里。
也不是为了用死者的名字,逼着谁去赴下一场死。
而是有些人已经走不到今日了。
接下来的路,只能由还坐在这里的人替他们继续走。
那些没能完成的任务、没查清的旧案、没来得及交还的令牌,还有一句“回来吃饭”,都在碑升起来的这一刻,真真正正的交到了活着的人手里。
陆沐炎转头望向四周。
岳峙已经重新戴好眼镜。
山淼收回搭在他背上的手,坐直了身子。若火依旧坐在离宫最前,独眼里的疲惫没有消失,背脊却已经重新挺直。
白兑收回视线,白色首尊袍铺展在席间,冷白侧脸仍看不出多少情绪。
萦丝终于将那根银线收回袖中。
风无讳嘴角那点勉强的笑也淡了。他没有再向后靠,只安静坐直,将目光投向乾位。
少挚与长乘同样抬起眼。
一双眼睛抬起。
随后,又是一双。
六宫席间响起一阵极轻的衣料摩擦声。
近六千名弟子陆续坐直,目光越过仍立在大殿中央的黑碑,先后望向白玉屏风前的汤爷。
那些眼里仍有悲伤。
却不再只有悲伤。
还有一些更沉、更稳的东西,经过半炷香的名字,一点点留了下来。
汤爷没有立刻开口。
他的目光从六宫席间缓缓扫过,将那些仍有些泛红、却已经不再躲闪的眼睛一一看在眼里。
片刻后,他抬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