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火。
窝火。
实在太窝火!
根本就不该这样!
这里又不是医院啊!?
那些病痛有时确实没有道理,查不出病因,等不到药,医生与家属拼尽全力也只能接受结果。
可碑上的这些人,明明都很年轻,能走,能跑,甚至能修行。
出门时是好好的人,令牌挂在腰间,掌握着一身术法,身旁还有结伴的同门。
他们不是输给了无可奈何的疾病。
是有人设了毒阵,有人毁了地脉,有人将杀人的东西藏在寻常人家里,等他们走进去。
这样的死,怎么能也被当成一种只能接受的结果?!
陆沐炎望着黑碑,眼泪仍在往下落,心里的念头却越来越清楚。
不能再这样添下去了。
既然灾祸是人造出来的,便总该有人去拦。
总该有办法,让下一次太极双鱼打开时,地底不必再升起一座写满新名字的碑。
总该有这么一种办法。
她肯定能找到这么一种办法…。。。
少挚坐在坎宫前列,碑文每浮出一行,他的目光便随之往下移一行。
从第一个名字到最后一个,他没有漏过任何人。
就在这半炷香里,人间又有几千只鸟的气息从他的神魂里消失。
或许撞上玻璃,或许死在网中,或许折在弹弓下,又或许只因羽毛颜色漂亮,便被人捉进了笼里。
那些极细微的断裂穿过千山万水落进他的感知,一声接着一声,从来没有真正停过。
百鸟曾被人捕杀、剥羽、断翼,他见过太多,也记得太久。
那份旧恨从未因岁月消退。
他有时看着人类,确实只看得见贪婪与掠夺。
可此刻,他看见岳峙反复擦着干净的眼镜,看见山淼的手停在同伴背上,看见若火将离宫每一个名字重新读过,也看见陆沐炎在为许多素不相识的人流泪。
他们失去同伴时的痛,并不比他失去子民时轻。
善与恶从来没有只长在某一个族群里。
伤害鸟儿的是人。
从树下捡起雏鸟、替它包好断翼、将鸟巢重新送回檐下的,也是人。
少挚仍旧无法原谅人类做过的一切。
可他也无法再把殿中这些人,与那些撒网、断翼、剥羽者,笼统地归进同一个“人”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