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不清自己究竟在心疼谁。
楚南、岳姚、晏清,她都认得。
碑上还有更多陌生的名字。
她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不知道他们住在哪一间院子,习惯坐饭堂的哪张桌子,也不知道他们走后,究竟是谁替他们收拾了东西。
可她在医院里见过这样的离开。
人一走,床位很快便要腾出来。
被褥换掉,床头柜擦净,腕带剪下,姓名牌取走,第二天,新的病人住进来,护士重新挂上输液瓶,走廊仍旧有人来来往往。
可原先那家人带走的,不过是一只水杯、几件衣服和一双再也没人穿的拖鞋。
回到家里,还有药忘了扔,还有衣服晾在阳台上,还有锅里那份焦黑的红烧肉。
医院里的病床很快便能腾空。
一个人留下的位置却不会。
眼前是二百零六个人。
便有二百零六处等不到人的地方。
陆沐炎甚至开始替他们觉得不甘。
这些人原本还有许多再平常不过的明天。
有人明日该去值守,有人答应了同门一起吃饭,有人的衣服还晾在院里,有人出门时嫌任务太远,想着回来一定要向管事多要两日休息。
他们明明都还年轻。
会跑,会笑,会嫌饭难吃,会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同人拌嘴。
他们没有躺在病床上等待一个无可奈何的结果。
他们本来都好好的活着。
他们也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大事。
只是今晚值夜、明日采药、月底考核。。。。。。也要去死吗?
心口的疼意越来越深。
她体内的离炁却没有像从前那样随情绪向外冲。
原本沿经脉流转的一缕火炁,在经过心脉时忽然偏离了原有的走向,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
它穿过一处从未触及的细小炁窍,在心口极深的地方,缓缓走完了第一个周天。
很轻。
轻得像一颗尚未成形的心,在她体内第一次试着跳动。
老白原本安静伏在她神识深处,忽然抬起了头。
“嗯?”
它明显怔了一下。
那一点离火生得太静,既不为愤怒,也不为自保。
它因二百零六个与陆沐炎毫无关系的人而生。
老白没有立刻开口解释,重新伏了下去,只将目光停在那缕沉入心脉的离炁上。
陆沐炎对此毫无察觉。
她只是觉得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