绳直收起量天尺,目光仍停在尺面上。
“本命魂线还在。”
他顿了顿。
“可我的风找不到它的尽头。像是有一端已经被拖进了另一个地方。”
迟慕声往床边靠近一步:“那,那,有什么办法能把他拉回来?”
“若我是你们,便不会这么做。”
少挚终于开口。
几人回头看他。
他一直站在人群外侧,此刻才抬起眼,视线落在艮尘脸上,停了片刻才开口。
“肉身还在替他锚定魂魄。此时强行回拽,一旦那根线先断,回来的便未必还是完整的艮尘。”
白兑一直站在旁边。
她看着艮尘,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直到少挚说完,她才抬起眼,眸色清冷,里面压着一层没有显露出来的焦灼:“所以现在,只能继续拖着么?”
长乘也赞同少挚的看法:“嗯,眼下确实只能先稳住肉身。”
“艮毒、蜚气与蛊毒,单独拿出哪一种都不是无解。可它们缠在一起,动错一步,便会替另外两种东西让出路。”
他重新替艮尘掖好被角。
“眼下要找的,是能接住他艮炁、又能化解蜚气的法子。等这两处稳住,蛊毒便简单了,届时我自会立刻封穴引出。”
玄谏望向他:“能撑多久?”
长乘垂下眼,指腹在被角上轻轻压了一下。
“暂时不会死。”
他停了停。
“也仅仅是暂时。”
屋内一时无人说话。
长乘重新替艮尘把被角压好,起身让开床边的位置。
白兑仍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艮尘苍白的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晨光渐渐移过窗棂,落在满室未散的药雾里。
院外风声轻缓,枝叶沙沙作响。
屋檐下聚着数十只等候传信的鸟雀,啄食声、振翅声断断续续,与院中的低语混在一起。
忽然,院中的鸟安静了。
方才还在屋檐啄食、拍打翅膀的几十只鸟儿同时停下动作,本能地转过头,望向院门。
院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重。
每一步却都落得极准,冷、直,收敛得没有半分多余。
像一道循着契印穿过千山万水的羽令,路已走尽,落点从未偏过。
紧接着,一道与院中所有人都不同的炁息越过门槛。
少挚眼睫极轻地一顿,眸底似有一道久远的波澜掠过,率先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