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艮尘明明跟在你后面,硬说自己不是擅离学院,只是前去勘察地脉。”
“德仁更有本事,连夜翻出坎宫三十年前未曾销掉的一道采药令,说村中水毒未明,他是奉旧令下山采药。”
“你们三个,一个比一个理直气壮。”
迟慕声忍住笑:“…。。。您没拦住?”
“我为什么要拦?”
汤爷反问。
迟慕声愣了一下。
汤爷将茶盏放回桌上。
“救人没有错。”
“错的是不顾全局,只凭一腔热血往前冲。”
“救下眼前十个人,却把身后的一百个人拖进死路,那不叫大爱,叫添乱。”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却在一瞬间沉稳下来,透出某种足以压住整座学院的分量。
“雷祖先去,是因为最危险的地方必须有人站住。”
“而我要做的,是在他站住以前,让艮宫封山稳地,让巽宫探路传讯,让兑宫核清人数,让坎宫探明水下异动、备齐药物,让离宫沿途保住火种,再让震宫随他入险。”
“他负责站在最前面。”
“我负责让后面的人知道,该从哪里进去,又该从哪里活着出来。”
迟慕声望着他,没有说话。
那一夜,汤爷没有将他们押回去。
他在山门前铺开地形图,当场调动六宫,将三百余人分成十二路,连夜赶往山下。
艮宫先行稳固山体,震宫劈开堵塞河道的巨石,坎宫查验水源与疫病,兑宫铺设金索运送伤者,巽宫探路传讯,离宫负责在雨中保住火种、熬药取暖。
雷祖站在最前面。
他就是这样,要救人,便会第一个冲进最危险的地方。
哪怕山体已经压到头顶,哪怕雷炁再往前一步便可能引动整片暴雨,他也不会后退。
可该让雷落在哪里,该给身后的六宫留出怎样的路,该如何在救人时不让地脉彻底崩毁,这些事都由汤爷来定。
汤爷继续道:“等我们赶到时,第二道河堤已经塌了。”
“你独自站在缺口前,以雷网截住被洪水卷下来的山石。身后是尚未撤完的两座村子。”
“雷一断,你会先被山洪吞进去。”
“可你啊,
你浑身是血,一步也不舍得退。”
亭外清溪仍在流淌。
迟慕声低头望着杯中晃动的灯影。
眼前仿佛也出现了那个立在滔天洪水前的人。
不为功名,也不为有人记得。
只是因为身后还有人没有走完。
“后来六宫全部到位。”
汤爷道:“艮尘替你稳住山脚,德仁带着坎宫的人在后面救治伤者。六宫三百余人听我调令,分成十二路进山。”
“艮宫重新稳住山体,巽宫借风送绳,兑宫核清村中人数,坎宫引开水下异物,离宫沿途生火救治伤者。”
“整整六日,没有死一个人。”
亭中静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