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石、松影与清溪层层交叠,谦云亭便藏在林木更深处。
迟慕声站在长乘院中,抬眼望向右侧。
夜风穿过松林,捎来极轻的水声。
更深处,一缕炁机藏在山石与树影之后,收敛得极稳,却并未刻意隐去,像是专程留在那里等他察觉。
那不是艮尘沉厚如山的炁。
迟慕声只感受了一瞬,便知道是谁。
他不再迟疑,足尖在青石地面轻轻一点,身形掠过清溪与层叠院墙,悄无声息地落在谦云亭外。
夜里的亭子很静。
清溪从山石间缓缓绕过,水声被夜色压得极轻。
亭角悬着一盏灯,暖黄的火光落在石桌上,只照亮一壶茶、两只杯子。
汤爷已经坐在那里。
壶中茶水刚刚煮开,细白的热气从壶嘴缓缓升起。
他坐在灯下,他手边的杯子还是空的,对面的茶却已经斟好。
迟慕声走进亭中时,脚步不由得慢了些。
汤爷没有起身行礼,也没有唤他雷祖,只抬手敲了敲桌面。
“快坐。”
“再晚一会儿,茶就煮老了。”
不像在等一位失踪六十年、被震宫供奉至今的雷祖。
倒像在等一个迟到了很久的旧友。
迟慕声在他对面坐下,笑道:“您没算准我什么时候来?”
“算准了。”
汤爷提起茶壶,将自己面前的杯子斟满。
“没算到长乘院里那群人这么能喝。”
迟慕声笑了一声。
从席间一路带来的那点沉重,也随着这一句话松开少许。
汤爷将茶盏往他面前推了推:“喝吧。”
迟慕声低头看了一眼,没动:“什么茶?”
“喝了不就知道了?”
“苦吗?”
汤爷抬起眼:“还没喝便先问苦不苦?”
“先确认一下。”
“怕我毒你?”
“谨慎嘛。”
迟慕声端起茶盏,吹开水面的薄雾,小心抿了一口。
汤爷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是平日坐在乾宫上首时那种让人心里发紧的冷笑,也不是准备开口训人之前,那种看得六宫首尊都想往后退半步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