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睁眼,都能对上柳无遮冷冷望来的目光。
几次以后,他终于认命地闭上眼睛,跟着吐纳归阳。
起初,他的呼吸还乱,肩膀也总是不耐烦地动。
可随着一缕缕巽炁被引回血肉,他身上的躁意渐渐散去。
没过多久,呼吸便安稳下来,连灯火下轻轻晃动的影子,也一点点与身体重新合在一处。
陆沐炎酒喝得不多,脑袋却仍有些发晕。
她向长乘说了一声,便先回了南侧小院。
经过少挚身旁时,她停了一下:“你不回去吗?”
少挚看了一眼回廊拐角处的坎宫众人。
“稍后。”
陆沐炎没有多问,揉着额角回去睡了。
回廊另一头,少挚果然被坎宫的人围坐了一圈。
玄谏、漱嫁、霜临、潜鳞、药尘与幻沤依次盘膝坐下,原本还想趁着酒意未散,请少挚替他们看一遍运炁时的变化。
结果一轮周天尚未走完,霜临便维持着打坐的姿势睡着了。
药尘发间的枯梅随着呼吸一点一点,险些戳到幻沤眼睛。
潜鳞倒是强撑了片刻,最后脸色一变,忽然起身冲到墙边,将方才吃下去的苦胆片连同酒一起吐了个干净。
玄谏看着眼前这一圈人,沉默良久。
“罢了。”
他撑着膝盖起身。
“再坐下去,坎炁没运出来,明日倒要先给你们几个治风寒。”
幻沤背起睡着的霜临,玄谏与药尘一左一右扶住脚步虚浮的潜鳞,一群人这才陆续离开。
漱嫁落在最后。
她已经走出几步,却又停了下来。
少挚仍坐在原处,神色淡淡,仿佛方才那场闹剧与他毫无关系。
漱嫁看了他片刻。
她向来心高气傲。
想到从前对少挚的试探与出言不逊,唇角不由得抿紧了些。
片刻后,她还是转过身,向少挚认真作了一揖。
“……坎祖。”
她叫得仍有几分生硬。
“从前,多有得罪。”
少挚睁开眼,略显不解地偏了偏头,似乎一时没有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行这样大的礼。
漱嫁看见他的反应,先是一怔,随后忽然笑了一下。
她没有再解释,转身追上玄谏等人,很快也消失在回廊尽头。
人渐渐散尽,院中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酒后的杯盘狼藉,和几处横七竖八睡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