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院中穿过。
桌角的灯火轻轻晃动,将一桌人的面容映得明暗不定。
没有人再提老缚。
也没有人告诉迟慕声,在李信罡和王闯的两块墓碑前,始终守着一道他熟悉的身影。
绯刹每天都会去那里。
从天亮坐到天黑。
风吹动她的头发和衣角,她却一动不动,像一截被岁月遗忘在坟前的旧木。
桌边沉默了许久。
直到火塘里的炭塌下一角,发出一声闷响,淳安才将酒壶往旁边推了推,硬生生换了话头。
“那什么,再说说你们呗!”
他故意将声音放亮了一些。
“我们这两年翻遍了能翻的地方,什么都没找到!”
“你们到底去了哪儿啊?”
陆沐炎捧着茶杯,没有立刻回答。
杯壁的余温一点点渗进指骨。
她低头看着水面升起的薄雾,像是在斟酌该从哪里说起。
过了一会儿,她才抬眼看向众人。
“其实……这件事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会信。”
她的指腹停在杯沿。
“对我们来说,那两年并不存在。”
长桌两侧倏然安静下来。
陆沐炎顿了顿,继续道:“我们在梵净山上,好像……真的只过了一夜。”
“如果从进入苗寨开始算,一直到离开梵净山,前后也只有一个星期左右。”
没有人立刻接话。
席间众人像是同时被这几句话绊住了,一时竟不知该先去理解“一夜”,还是“七日”,抑或是横在两者之外、他们亲身熬过的那整整两年。
目光陆续落向与陆沐炎同行的几人。
迟慕声他们没有解释,也没有露出半点玩笑的意思。
那份过于平静的沉默,本身便已是回答。
只有风无讳早就憋得坐不住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迫不及待地扬声道:“没想到吧!”
“我早就在这儿等着你们问了!”
他的声音陡然撞进满桌寂静里,显得格外响亮。
可众人仍旧没有反应。
风无讳还保持着拍桌的姿势,等了片刻,见谁都没接自己的话,只好又慢慢坐了回去。
院内或许早有人听过几句时间错乱的传言,可直到此刻,“梵净山一夜”“苗寨七日”与“院外两年”真正摆在同一张桌上,众人才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方才,他们还在讲这两年发生的事。
讲找寻,讲围剿,讲那些受过的伤和没能回来的人。
对于留在学院的人而言,那是七百多个一天一天熬过来的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