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从迟慕声踏进这座院子起,众人便知道他迟早会问到这里。
只是所有人都默契地绕开了。
能拖一刻,便拖一刻。
如今终究还是问到了。
迟慕声静了片刻,眼帘轻轻垂下,指腹仍压在杯沿。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很轻,每个字却都落得清楚,不给任何人装作没听见的余地。
“一整天了,怎么一直没听你们说过绯刹和缚师祖?”
他停了一下,唇边勉强牵出一点笑意,像是想把接下来的话说得轻松些。
“还有二哥和三哥……”
“他们葬在哪儿了?得空也带我去瞅瞅呗。”
整张长桌都静了下来。
方才此起彼伏的说笑声像被什么东西压住,只剩炭火燃烧时偶尔响起的轻微爆裂。
院中的风穿过竹叶,簌簌作响。
许久,若火才开口:“绯刹没有性命之忧。”
他停了一下。
“只是这两年,她不怎么见人。”
迟慕声眉心微动:“她……怎么样?”
玄谏沉默片刻,只答了两个字。
“不好。”
若火垂下眼,指腹在酒碗边沿轻轻摩挲:“哀牢山回来以后,她和王闯一样,明显老了许多。”
玄谏接过话头:“伤势痊愈后,绯刹去了华东,接下了李信罡和王闯留下的院子,一个人住在那里。”
“每天打坐,不见谁,也不答谁的话。”
迟慕声握着杯子的手慢慢收紧。
他低着头,等了片刻。
可没有人再往下说了。
他便又问了一遍:“缚师祖呢?”
这一回,桌边沉默得更久。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避开了他,像是谁也不愿意替震宫说出那个答案。
若火喉结动了一下,声音微微发涩。
“老缚的事,还是等你见到裂霄,让他亲口告诉你吧。”
迟慕声没有立刻应声。
哀牢山里的事,他比谁都清楚。
缚师祖与李信罡的事,他亲眼看见了。
王闯将一身修为渡给他,他也亲身受着了。
他真正想问的,从来不是那一天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而是那一天之后,绯刹、老缚,还有那些亲眼看着一切发生的人,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迟慕声沉默许久,才低声问:“二哥和三哥的坟……”
玄谏道:“都有人照顾着。等你见到裂霄,他会带你去。”
迟慕声唇边残余的那点笑意终于彻底淡去。
他显然已经从众人的沉默里猜到了更多,却没有继续追问,只低低应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