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屠鹤,则是蜈公另外放出去的一只眼睛。
两条线并不真正归于一处,却都遵循着软姐儿最擅长的做法。
自己不能出现,便让别人出手。
修行者容易留下炁机,便改用没有炁、没有修为的普通人。
他们所做的事情,不过是写几行字、盯一个人、递几张照片。
越普通。
越琐碎。
越难被修行者察觉。
按理说,即使申屠鹤暴露,也只会被当成一个为了取材而跟踪他们的作家。
陆沐炎再聪明,也很难顺着这样一个普通人,直接想到从未在她面前出现过的蜈公与软姐儿。
可偏偏迟慕声闻出来了。
他曾经接触过蜈公。
所以隔着天南海北,隔着重重人手,仍旧从申屠鹤身上抓住了那一点没有散尽的气味。
这不是软姐儿布局不够谨慎。
是四百八十年前被她带回肙流的那个烂脸孩子,本身便已经成了她永远无法彻底藏住的因果。
她以为自己从废墟里捡回了一枚棋子。
却没有想到,四百八十年后,恰恰是这枚棋子身上洗不掉的味道,给迟慕声留下了能够反过来追查她的线头。
这世上,到底没有真正不透风的墙。
更没有只肯往前走,不肯回头寻人的因果。
更何况,软姐儿认错的,也从来不只那一次。
四百八十年前,她将香巴拉入口处由离火引发的天地震荡,错认成雷祖飞升。
后来,她又将蜈公脸上沾染的离火毒与阴面残痕,错认成能够对应雷祖、牵制雷祖的一枚棋子。
另一部分残痕被她交给唱若,一步步嫁接进苗寨遗失的蛊线,最终长成了蝮丫。
软姐儿一直以为,唱若教会了龙乜三后,蝮丫照见的是迟慕声。
可苗寨里真正出现阴阳照面的,却是陆沐炎。
这意味着,那枚从蜈公伤口中剥出的阴面残痕,从来不属于雷。
它所对应的,一直都是火。
软姐儿从第一步开始,便认错了。
雷与火被她认反。
四百八十年后,又借蝮丫重新显出了这个错误。
长乘端着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始终没有喝下去。
如今的迟慕声,也没有雷祖的记忆。
如今的陆沐炎,也只在梦中见过那只红色锦盒、那间婚房,以及房梁上的矮小人影。
他们谁都不知道,四百八十年前的自己曾与今日这场局靠得那样近。
那只在陆沐炎梦中一闪而过的锦盒,是蜈公四百八十年不死的起点。
而那个从申屠鹤身上闻出异味的迟慕声,正是软姐儿当年没能赶上最后一面的雷祖。
旧因并未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