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雾已经退得更开了些,晨光落在白兑高束的黑发和冷白侧脸上,照得她整个人像一柄仍未出鞘、却已自带寒意的剑。
陆沐炎看着她,最后轻声道:“现在,可以把唱若的事,告诉我们吗?”
这句话一出来,周围忽然就静了。
那不是尴尬的静。
也不是谁被逼得说不出话。
倒更像是所有人都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把那一步往后让开了。
把那个该由白兑自己站上的位置,安安静静地还给了她。
风无讳还蹲在原地,原本总闲不住的手这会儿也老老实实抱着膝盖,难得半点不乱动。
那双平日里总亮着、总带着点跳脱劲儿的眼,此刻却定定看着白兑,里头竟也压下去了一层少见的认真和坚决。
像是只要她真开口,真下令,他下一刻就能照着她指的地方冲出去。
迟慕声也没再说话,只安静地坐在一旁。
他目光落在白兑身上,神色沉稳,像是无声在等她自己把那扇门推开。
少挚坐在另一侧,抬眼看了过来,神情仍淡,却也没有移开目光。
像是这一刻,他也默认,这句话该由她自己说出来。
连长乘都只是抱着手靠在树边,安静地看着她,眼底却浮着一点极淡、极微妙的笑意。
但那笑意不是玩味。
这一幕落在他眼里,早已不只是“白兑终于要开‘金口’”这么简单了。
更像是他隐约看见了另一种形式的若火,正一点一点在这群人身上烧起来;
那颗六宫镇心丸,终于换了个人、换了种方式,在陆沐炎身上也开始慢慢化开了。
白兑坐在那里,脸色仍旧有些白,眼睫微垂,侧脸被晨光照得近乎冷玉。
可这一次,她心里那股一直绷着的劲,忽然极轻地松了一下。
那感觉很陌生。
不是酸,也不是疼。
只是心脏跳得很快。
快得她一时竟有些发怔。
像是四周什么都没变,山还是这座山,雾还是这片雾,晨光也仍旧这样一点一点地往林子里渗,可时间忽然不像先前那样难熬了。
不是天亮得快了。
也不是风散得快了。
而是她自己在心里一息一息数着的时候,忽然觉得每一息都没那么长了。
像有什么原本死死压在她一个人身上的东西,被人无声地分走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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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连时间,都跟着松下来了一点。
每一秒都不再像先前那样,沉得人只想咬着牙自己熬过去。
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甚至一时都说不清,这到底算什么。
只是忽然觉得,原来不是什么都一定要自己一个人兜着;
原来有人真正站进来之后,这份因果不再只是她一个人的时候,连时间都会变得快一点,轻一点。
她还不知道这是什么。
不知道这就是不必独活的力量。
也不知道,这其实就是同伴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