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被死死摁在一层烧红的壳里,身体沉得像石头,眼睫掀不开,手脚也半点都动不了,可意识却偏偏是醒着的。
前头几人说的话,她都听见了。
隔着一层又一层发烫的热雾,断断续续,像有人站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可每一句,又都偏偏钻得进来。
她知道石回在说什么。
也知道几人刚刚在吵什么。
甚至知道石回朝庙里冲进来了。
可她动不了。
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直到那团骤然炸开的火光,猛地映进她意识里时,陆沐炎才像是被活活惊醒,整个人在心里狠狠一抽!
她看见那团烧着的人影。
看见石回浑身是火,朝供台、朝佛像那边扑过去。
离得太近了。
近得像下一秒,那火就会直接烧到她脸上。
陆沐炎脑子里“嗡”地一下炸开,意识里几乎是本能地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别过来——!”
“啊啊啊啊啊我啊啊啊啊你走开啊啊啊啊!!”
她怕得头皮都麻了,胃里猛地一阵翻江倒海,明明身体根本不能动,意识却已经先一步干呕起来,恶心得发颤,甚至有种自己在狂吐的错觉。
可什么都吐不出来。
她只能被死死困在那具一动不动的身体里,眼睁睁看着,恶心,反胃,浑身发寒。
“怎么办……怎么办?!”
“我怎么做?我怎么做?!”
“啊啊啊啊啊你别死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几乎是本能地想把火收回来。
想把这满庙失控的离火压下去。
可那火根本不听她的。
非但不听,反而还在疯狂往外涌,像整片山、整片雾、整片天地里的离意,都在顺着她这具身体往外烧。
她根本控不住。
只能听着石回在火里笑,听着那笑越来越哑,越来越裂,直到一簇火猛地从他口鼻间冲出来。
石回的声音,陡然断成了一截。
下一瞬,那具还在火里乱颤的身体终于开始支撑不住。
先是肩膀塌下去,再是膝盖猛地一软,整个人往前一扑,重重跪在地上。
膝头落下去的时候,地上那片早被烧得发红的泥面甚至发出“滋——”地一声轻响。
紧接着,他上半身也随之栽落,整个人像一截被火烧空了芯子的老树桩,轰然倒在炽热的地上。
火却还在烧。
烧衣,烧肉,烧骨。
噼啪声里,皮肉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焦黑、卷缩、裂开,露出底下被炙得发红发白的骨头。
焦糊的油脂顺着他烧烂的衣物一点点往下滴,又在高温里迅速发烟、发臭。
那气味浓得几乎黏在鼻腔里,怎么都散不开。
庙里的热原本已经叫人汗如雨下,此刻却像连汗都要烤尽了,只剩一种由外到里被火气硬生生蒸熟的窒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