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渺,恍惚,像隔着好几层云,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
像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
像一个人在解脱的最后一刻、喊出的最后一句话:
“有劳您了,雷祖,下次再见……”
…。。。
…。。。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白云的缝隙。
那声音很淡,淡得像将灭未灭的烛火。
可那声音里有太多东西——
有感谢,有告别。
有一种“我知道你来了、我知道你记得、我知道你不会忘记我”的、跨越了百年的、从死亡那一端传过来的、最后的温柔。
迟慕声一愣。
眼眶一下又热了。
他猛地眨了下眼。
再睁眼时——
正正撞上一张近在咫尺、还抬着手、正准备拍他肩膀的若火的脸!
迟慕声吓得差点失了魂:“啊啊啊啊啊啊!”
若火也被他这一嗓子吓得一跳,独眼瞪了瞪,随即骂笑了一句:“也吓我一跳,你小子挺警觉啊!”
说着,若火拍了拍迟慕声的肩头,力道不重,却带着把人从神游天外拽回现实的实感:“醒醒了!走吧,天黑前要过第一道山梁!”
说完,若火转身去收拾东西。
而长乘和少挚,在迟慕声惊呼的第一瞬间,眼神划过他。
而后,两位心照不宣的神只,不约而同的继续做着各自的事情。
…。。。
…。。。
太阳正落在山坳斜交处。
光线开始微微偏斜,从西边照过来,草叶与石头边缘都被镀出一层淡金,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很长。
那光是金色的,不是早晨那种淡金色的、冷冰冰的光。
是傍晚那种深金色的、暖洋洋的、像蜂蜜一样浓稠的光。
它照在每个人的脸上,照在每个人的身上,照在每个人的影子上。
把所有的苍白、灰败、死气沉沉都镀上了一层暖色。
迟慕声愣怔着,站在山头,轻轻眨了眨眼。
随后,他将喉咙里那点泛上来的酸涩,慢慢咽了下去。
但是那股像石头一样压在胸口的东西,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迟慕声只能让它卡在那里。
卡在喉咙和胸口之间,卡在“我知道了”和“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之间。
接力棒交到了他的手中。
作为雷祖的身份,他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参与感。
迟慕声站起来,腿有点软,可他站住了。
山口的风吹过来,他的睫毛在阳光下扇动了两下,看着若火的背影,看着白兑在整理剑鞘,看着艮尘在拍身上的土,看着风无讳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