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问的那句话还堵在喉咙里:我的名字,是谁写的。
他把它咽了回去。这种话,不是对着石头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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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头,准备找块地方站着等。
然后他看见了。
门前的地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只鞋。
布面的。针脚纳得很密,一行压着一行。鞋面那层布洗得发白,白到看不出原来是什么颜色。鞋尖磨得最狠,磨成一小片虚白的圆——像有人走过的路,全磨在了那儿。
不是新鞋。也不是随手扔在这儿的鞋。鞋口朝着旁边,摆得很正,鞋帮立着,没塌。
于洋站在那儿,没有动。
他认得这只鞋。
他认得这行针脚,认得那片磨白的鞋尖——那是走过一条街、走完一整段路才磨出来的白。磨的方向是朝前的,不是拖的。
三万年前那条航道上,他蹲下去,把这只鞋摆正过。
他摆的时候,鞋尖朝着来路——朝着那一家走过的方向。摆完,他用拇指在松开的鞋带结上按了一下,按得实实的。
现在这只鞋在这儿。
在这片光海的边上,在门的正前面,离他不到两步。
于洋慢慢蹲下去。
他没有先碰鞋。他先看那个结。
鞋带结还在,打的是活结,两个头都没断。
可结头是被按过的。
按得实实的。
他认得那一下的手法——太熟了,因为那个手法是他的。他自己系东西,从来都是先绕两圈,再用拇指把结头压一下,压平,压到布纹里去。
这只鞋上的结,就是这么压的。
他这才去看鞋尖。
鞋尖朝着门。
他上回摆的时候,鞋尖朝着来路。
于洋伸出手,在鞋帮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一件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的事——他把这只鞋端起来,转了个方向,摆回原样。
鞋尖朝着来路。
摆完,他用拇指把那个结头又按了一下,按得实实的。
他站起来。
刚站直,中缝上那线灰白的光,亮了一格。
亮起来的地方,多了一小片影子。
不是他的。他的影子在身后,被光海的光推得又长又淡。
那一小片影子贴着门根,很矮。
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