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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三句话(第5页)

于洋没再说话。他看讳先生把掌心摊开,那块痂在掌纹里,暗褐,像一枚盖歪了的章——章盖歪了,事还得认。老人每用一次血脉之力,寿命就短一截,这是于洋早听人说过的事。掌心的血,不是咳出来的那么简单,是血脉往外漏,漏一次,人就短一截。

“你再用一次力,“于洋说,“就少一截。“

讳先生没否认。他把手收回来,掌心朝上,搁在膝上,像把那块痂也一并搁下了。

“用一次,少一截。“讳先生说,“可有些力,不用就白活了。我把该说的说给你,这根力气就不算白费。“

灯又矮了一截。黄光里,讳先生的脸一半亮一半暗,亮的那半,颧骨支着皮;暗的那半,沉进墙的影子里,像已经走了一半。于洋看着那半暗的脸,没伸手去扶——他知道自己扶不住,能扶的只有门,只有绳,只有手里这件要办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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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又矮了一截,黄光缩成一颗抖的粒。

讳先生从怀里摸出两样东西,放在矮桌上。手有点抖,放的时候顿了两顿,像力气不够稳。

先是一枚徽章。巴掌大,铁铸的,正面一只凤凰,翅张着,尾拖得很长,羽毛一根一根錾出来,边角磨得发亮——是被人攥了很久的手泽,蹭出来的光。背面刻着一个字,于洋看清了,是“讳“。

“拿着。“讳先生说。

于洋拿起来。徽章冰凉,分量不轻,凤凰的翅尖硌着掌心,硌出一个小印。

“这是我。“讳先生说,“要是有人问你是谁的人,亮这个。问的人认得,就不拦你。天枢星这块地,认凤凰的多,认绳的少。“

于洋把徽章攥进手心。翅尖的印还在掌心,小小的,像谁掐了一下。

讳先生又摸出一本残卷。薄,封皮没了,纸页卷边,泛黄,像是从水里捞出来又晾了很久,纸脆,一弯就响。于洋翻了一下——前面全是空的,被撕了,或者被什么咬了,纸边参差不齐,只剩最后一页,上面有字,墨色很新,像是刚写上去不久,跟前头的旧纸不是一个年月。

“这本,“讳先生说,“只剩最后一页。“

于洋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的字不多,他一眼扫完,没读懂,也没敢多问——墨新,说明是近来才写的,写的人手在抖,笔画有些歪,像是边咳边落笔。

“如果我没等到,“讳先生说,“就去看最后一页。“

于洋把残卷合上。纸页脆,他怕捏碎,只用指腹压着边,不敢用力。残卷贴着心口,轻,却沉,像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最后一页写的什么。“于洋问。

讳先生摇头。“你到时候自己看。“他说,“现在看了,你准按着它走,走偏了。我留着,是怕我等不到,亲手说给你。等我没了,它替我说。“

于洋没再问。他懂老人的意思:有些话,人不在了才准看,是因为人在的时候,说了会坏事。残卷只剩最后一页,前头全空,这一页是压箱底的一句,得等该看的那天。

“凤凰徽章,“于洋把攥紧的徽章又摸了一下,“你从哪来的。“

“老一辈传下来的。“讳先生说,“天枢星还没这么乱的时候,认凤凰的,是自家人。现在认的不多了,可巡察队里还有老人,看见它,会让你过。你亮它,别多话,多话就露了。“

于洋把徽章在掌心转了半圈。凤凰的翅尖又硌了他一下,这一下,他记住了——不是疼,是个记号,像讳先生把手里的“自家“塞了半只给他。

“你等到。“于洋说。

讳先生没接这句话。他把手收回去,重新抵住墙,像把最后一点力气也抵进了石头里,墙替他撑着,他替墙守着。

静室安静了几个呼吸。灯的光抖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矮的那道在抖。

然后,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成队的,鞋底踏在石廊上,脆响,一下一下,从远处过来,越来越近。于洋数了——至少四双,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落在一个点上,像在按格子查,查到哪间,停在哪间。

巡察队。

他们不该这个时辰回查。这个时辰,廊道该空着。

讳先生也听见了。他没慌,只是把下巴往门口抬了抬,抬得很轻,像怕一动就漏了气。

“走。“他说。

于洋把徽章和残卷都塞进怀里。徽章硌着肋骨,残卷贴着心口。他侧身,贴住门框,把门拉开一条缝——

廊道那头,火把的光已经拐过弯,照在湿漉漉的石壁上,水渍被映成一道一道亮痕,像谁在墙上写了字又抹掉。光往前爬,爬到静室门口这一步之遥,停了。

脚步声,在门外,停了。

于洋左手腕的绳痕,在那一线的光里,忽然亮了一下。

那道浅红,被火把的光勾出一道边,像在替他记着:一道了,还差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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