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没有?昨儿拍卖会散了之后,城西死了个书院的穷学生,叫什么。。。方砚?”
“可不是,撞上匪了,可怜见的。空明军都贴了悬赏告示了。”
刘缦的脚步顿住了。
方砚?
她脑中那根弦猛地一紧,随即又慢慢松开。
她低着头,站在雪里,把那几句话反复咀嚼了一遍。
一个念头像雪粒一样,又冷又硬地落进她心里。
方砚死了。
那个穷酸书呆子,死了。
她垂下眼帘,掩住眼底骤然亮起的一点光。
去李记绸缎庄的路还很长,那份工钱,还不知道要熬多久才能到手。
而书院那边。。。
一个死了的“未婚夫”,或许比十个活着的李公子都值钱。
她转过身,朝着书院的方向走去。
官办书院发布了空明军的通报。
学子方砚,于昨日拍卖会散场后,在城西梧桐街遇匪徒袭击身亡。
书院上下震动,尤其是与方砚相熟的几位同窗,更是难以置信,悲愤不已。
书院校长亲自前往义庄确认,见到方砚那惨白的遗容和恐怖的刀伤,亦是老泪纵横,扼腕叹息。
方砚出身寒微,父母早亡,仅有远房族亲,书院便是他第二个家。
他性子内敛,读书刻苦,虽不显眼,却是师长们看着长大的孩子。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满院皆悲。
空明军按例张贴了悬赏告示,缉拿昨日抢劫瑞蚨祥银楼陈东家车队、导致陈老东家在拍卖会归家途中遇袭、护卫死伤数人、财物被劫掠一空、其本人也受了惊吓、莺歌更是趁乱不知所踪,并杀害无辜学子方砚的悍匪。
同时,关于十枚金青蚨抚恤金的文书,也送到了书院,由其师长或亲属认领。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刘缦未施粉黛,眼睛红肿,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戚与憔悴,在几位同窗的陪同下,来到了书院负责此事的训导处。
她走得很慢,脚步虚浮,像是随时都会撑不住晕倒。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先生。。。”刘缦未语泪先流,声音哽咽,“我。。。我是方砚的。。。未过门的。。。未婚妻子。。。”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方洗得发白、绣着兰草的旧帕子,以及一支雕工普通、却看得出经常被人摩挲的木质兰花簪子。
正是方砚省吃俭用买下、却始终没有勇气送出的那支。
陪同而来的几位同窗,虽然觉得方砚似乎从未明确提过有未婚妻,但他们对刘缦并不陌生。
方砚确实曾多次在他们面前,带着羞涩和倾慕提起刘缦,说她娴静美好、通晓音律,还曾托人给她送过抄写的诗稿。
刘缦偶尔来书院找方砚,实则是与周明德私下相会,借方砚作为掩护。
他们见过几次,印象中确实是个清秀文静的姑娘。
此刻见她哭得如此伤心,又拿出信物,自然深信不疑,纷纷出言作证。
“先生,刘缦姑娘确实是方兄的意中人,方兄常提起她。”
“是啊,方兄性格内敛,或许还未正式禀明师长,但二人情投意合,我们是知道的。”
“方兄惨死,刘缦姑娘孤苦无依,这抚恤金。。。理应给她,也算是个念想。”
书院的训导先生看了看哭得梨花带雨的刘缦,又看了看几位学子的证词和那两件信物,再想到方砚确实孑然一身,远房族亲也未必能及时赶来,且抚恤金本就是为了安抚死者亲近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