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着,掀开笼衣逗鸟,声音压得低,却透着一股子闲情。
燕赤翎从旁边经过,他们也只是淡淡看了一眼,见她衣着不凡,便没有多问,继续逗自己的鸟。
富人区的夜,就是这样。
有珍馐拍卖,有雅社评画,有闺中练琴,有公子逗鸟,看着热闹,其实都离烟火气很远。
他们不谈时局,不谈雪灾,也不谈生计,只谈今天吃什么、听什么、画什么、玩什么。
风从巷口灌进来,把雪粒斜斜地吹到她脸上。
燕赤翎走过一盏耀光石蝠灯下,石蝠的冷光落在她脸上,映出一点淡淡的静。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坏。
只是不适合她。
她继续往流火轩走,靴底踩在干净的青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雪还在下,石蝠的光一盏接一盏延伸到远处,像一条铺在雪夜里的银带。
远处,流火轩的灯火已经看得见了,暖得像一片云。
刘缦睁着眼睛,在无尽的寒冷、黑暗与无声的恐惧中,捱到了天明。
她其实一夜没怎么合眼。
破屋漏风,棉被薄得压不住寒气,她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团,还是冷得睡不着。
院子里的风声像呜咽,每一阵响动都让她绷紧神经。
怕那辆带走父亲的马车又回来,怕门外忽然响起陌生的脚步声。
清晨,天色依旧阴沉。
刘缦很早就起来了。
她换上了昨天那身水蓝色细棉布襦裙。
这是她目前最体面的一身衣服了,昨晚特意压在枕下,就为了出门时能平整些。
用冷水狠狠搓了把脸,试图洗去眼底的青黑和浑身的疲惫。
父亲一夜未归。
她心中有些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麻木。
家中的变故接二连三,她早就不敢指望谁了,连父亲也一样。
或许。。。父亲在慈幼庄帮忙,耽搁了?
又或者,去了别的什么地方?
她对着那块模糊的铜镜,仔细地将头发绾好,插上那根朴素的木簪。脸上未施脂粉,苍白,却因此更显出一种脆弱的清丽。
她对着镜子练习着表情,微微蹙眉的轻愁,抬眼时的怯懦与坚强。
这两样表情她练了有些日子了,如今已能收放自如。
今天,她要去李记绸缎庄。
那是她抓住的、目前看来最实在的一根稻草。
有了工,有了住处,有了钱,她才能慢慢谋划以后,才能。。。摆脱这噩梦般的一切。
她最后看了一眼冰冷空荡的灶台,看了一眼门外院子里小黑那团小小的、已然覆上一层薄霜的黑色轮廓,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她没有掩上门。
反正院墙也塌了。
雪又下了起来,细密冰冷。
她低着头,步履匆匆,朝着城东方向走去。心中盘算着待会儿见到李公子该如何说话,如何既能把活儿拿到手,又不至于让他觉得她太容易拿捏。
她走到半路,听见街边有人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