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半是安抚,半是敲打。
众人听了,心里都咯噔一下,连忙点头:“是是是,我们不敢。”
“都是正经生意,绝不敢乱来。”
白恪点点头,手指敲了敲象牙记事牌,接着道:“再说说赈灾的章程。这两日府上正跟城主府议,大概的规制,就是在城内外设粥棚,每日施粥两顿;设施药点,免费给穷苦百姓抓风寒药;”
“修补城外塌掉的民房,安置无家可归的人;还有疏通漕运,破冰开河,让南边的粮船、药船尽快进来。”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这些事,都要钱要粮要东西要人工。到时候需要诸位帮衬的,自然会打招呼。都是为了城里百姓,白家牵头,官府兜底,不会让诸位白出力。出了力的,白家都记着,以后生意上,自然有照顾。”
这话就很有分量了。
众人眼睛都亮了亮。
出力不怕,怕的是白出力、没好处。
只要白家记着,那比什么都强。
胡胖子连忙道:“应该的应该的!赈灾济民,是我们分内的事。只要家主发话,我们粮行第一个出粮!”
杜掌柜也接话:“我们木器行的木料,随时等着调遣!”
“我们药铺愿意出药材!”
“我们钱庄愿意出青蚨!”
众人纷纷表态,争先恐后,都想在白恪面前留个好印象。
白恪摆了摆手,众人又立刻安静下来。
“诸位有心了。”他淡淡道,“具体的章程,过两日会贴告示,也会专人通知各家。不用急。”
他又看向张把头:“漕运的事,已经跟河工司说好了,后日一早就组织民夫破冰开道,优先走粮船、药船。你们回去收拾好,到时候听招呼就行。按次序来,不许抢道。”
张把头大喜,连忙拱手:“哎!多谢白管事!多谢家主!我回去就吩咐下去,随时等着!”
“钱庄的事,”白恪又看向钱掌柜,“家主也有考量。过两日会有白家的青蚨存进各家钱庄,数额不会小,足够稳市面。你们回去做好准备,利息按常例来就行,不用特意让。但有一样,不许趁机挤兑小钱庄,不许落井下石。”
钱掌柜连忙点头:“我们都懂。绝不敢乱来。”
一件一件,白恪说得条理清晰,该安抚的安抚,该给信的给信,该敲打敲打,却又半点不泄露核心分寸。
众人听了,悬了一天的心,都踏实了大半。
甘河坐在位子上,没抢着说话。
他心里清楚,这种时候,抢着表态没用,反而显得沉不住气。
甘家的锦云庄,绸缎生意,赈灾用不上多少,倒是府里的供奉、四季衣裳,才是大头。
这事,得找别的门路,不是在这儿喊两句就行的。
正想着,白恪忽然目光一转,越过众人,落在了最角落的位置。
“尤老七,陆二。”他开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了几分,带着点熟络的随意,“你们两个,跟我来吧。大管家刚忙完手头上的事,念你们平日里府里的差事办得仔细,叫你们进去见一面,说说这几日炭耗和年下蜜饯预备的事。”
这话一出,集商厅里瞬间静了。
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声音。
甘河摩挲杯沿的手指猛地一顿,抬眼望过去,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满厅四五十位掌柜东家,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谁也没想到,等了整整一天,熬到深夜,最后能进内院、见大管家白明的,居然是这两个最不起眼的小角色。
尤老七是做蜜饯的,陆二是供柴炭的,都是小本买卖,平日里跟这些大掌柜坐不到一块儿,今儿也跟着来,缩在角落,半天没敢说话。
角落里的尤老七和陆二,本来缩着身子听热闹,忽然听见叫自己名字,都愣了。
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脸上立刻涌上狂喜,带着点受宠若惊的慌。
两人连忙慌慌张张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拍袍子上的褶皱,拍了半天都拍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