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公子慎言。”林穗声音压得低,“我弟弟还在这儿呢。”
林禾仰着小脸,想了想,小声问:“姐,这个哥哥是谁呀?之前给我送苦药的是不是他?”
白南眼睛一亮,连忙蹲下身尽量和他平视,声音放轻了许多,雪落在他肩膀上,堆了薄薄一层:“是我。小禾还记得?那药苦,可喝了病就好,对不对?”
“记得!姐姐说那是好人送的。”林禾点点头,声音脆生生的。
林穗脸更红了,连忙打断:“小禾,别乱说。”
白南抬头看她,眼里带着点藏不住的欣喜,雪光映在他瞳孔里,亮晶晶的:“你跟他说我是好人?”
“那是之前不知道身份。”林穗别过脸,声音小了点,风卷着雪沫吹过来,她缩了缩脖子,“现在知道了,自然不敢高攀。”
“你怎么就这么拧呢。”白南站起身,语气里带着点挫败,手垂在身侧,指尖都冻得发红,“身份就那么重要?我长这么大,见多了冲着白家名头来的人,就想交个不图家世、不看脸面的朋友,怎么就这么难?”
花洛看他急得团团转的样子,终于开口,声音懒懒散散的,带着点讥诮:“行了行了,大雪天的,站在巷口里喝西北风啊?有什么话回府再说不行?小禾还发着烧呢,总不能让孩子在这儿冻着。”
她顿了顿,笑着瞥了白南一眼,“再说人都要进府了,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你急什么。总比你天天偷摸跑出来强。”
白南噎了一下,再看林禾冻得直吸鼻子的模样,确实不是说话的时候。
他抿了抿嘴,放软了语气:“是我考虑不周。先回府吧,路滑,我帮你拿包袱。”
说着就伸手去接林穗手里的蓝布包袱。
林穗连忙往后躲了一下,指尖擦过他的袖口,凉得她一缩:“不用麻烦白公子,我自己拿得动。”
白南的手僵在半空,雪落在手背上,凉得刺骨。
他看着林穗紧绷的侧脸,心里又涩又急,像堵了团湿雪,化不开,也掏不出。
花洛盯着白南发顶的积雪看了几秒,心里那点憋了大半个月的气,像被雪水浸了似的,慢慢松了劲。
她摇了摇头,示意小凌上前。
小凌笑着接过林穗手里的包袱:“姑娘给我吧,我来拿,哪有让客人拿东西的道理。”
林穗没法再推,只好递过去,低声道了谢。
一行人往巷口的轿子走,白南跟在林穗侧边,走得很慢,时不时偷眼看她。雪落在两人中间,薄薄的一层,像道跨不过去的线。
走了几步,他还是忍不住,压着声音开口,风把他的话吹得有点散:“林穗,之前瞒你是我不对。你要是气我,怎么罚都行,就是别不理我。”
林穗脚步没停,眼睛看着前面被雪覆盖的路,灯笼的光在雪地上晃啊晃。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说了句,声音很轻,混在风雪里几乎听不见:“我没生气。就是。。。觉得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离远点,对谁都好。省得旁人说闲话,坏了公子的名声。”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白南声音压得低,却很认真,脚步往前赶了半步,几乎和她并肩,“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跟谁待着这么舒服过。不用端着公子的架子,不用应付人情世故,就听你说店里的趣事,说小禾的功课,比跟那些人虚与委蛇强一万倍。”
林穗没接话,只是把林禾往身边拉了拉,替他掸掉肩头的雪。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凉丝丝的。
她不是不心动。可心动有什么用?门第差着天堑,规矩压着人,她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带着生病的弟弟,凭什么跟白家公子做朋友?
传出去,别人只会说她攀高枝、想上位,连带着弟弟也要被人戳脊梁骨。
她赌不起,也不想赌。
走到轿子边,白南快走一步掀开副轿的轿帘,想让她先上。
林穗却停住脚步,微微欠身,姿态恭谨:“白公子先请吧。奴婢不敢僭越。”
“你!”白南看着她刻意疏远的样子,气结,又没法发作,只能憋出一句,“林穗,你非要这么跟我说话吗?”
花洛在后面看得好笑,走上前拍了拍林穗的肩膀,雪花随着动作往下掉:“别理他,咱们上轿。他愿意站着就让他站着。”又回头瞪了白南一眼,语气凉了点,“有完没完?没看见孩子冻着?要站你自己站,我们先走了。”
白南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他知道花洛因为之前试炼的事,本就瞧不上他,再争执下去,反倒更让林穗难堪。
林穗点点头,扶着轿沿上了副轿,放下轿帘的瞬间,把外面的风雪、白南的目光,都隔在了外面。
轿子里暖烘烘的,手炉的温度慢慢渗过来,却安不下她的心。她隔着轿帘,都能感觉到外面那人落在轿身上的目光,烫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