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来两碗!多放枣!”挑夫张二把担子往墙边一靠,扁担上还挂着绳索。他是给灵膳坊挑货的,天天走这条街,跟王婆熟得很。
“来了来了!”王婆拿着大铜勺,盛了满满两碗,递过去,“慢着点,烫。我说张二,你那田咋样了?前儿还听你说稻穗快抽了,这一场雪,不得冻坏了?”
“嗨,谁说不是呢。”张二吹着热气,吸溜了一口汤,辣得他嘶嘶吸气,却也暖得眉头都舒展了,“我家那口子天不亮就去田埂了,说看看翻地蚯钻出来没。要是翻地蚯都躲着不出来,那才是真麻烦——地气冻透了,庄稼就完了。”
旁边另一个挑夫也搭话,是姓李的挑夫,专门挑煤炭的:“我今早路过南田,看见刘婶蹲在田埂上哭呢。她家那两亩灵田,指望着秋收换钱给娃治病呢。这雪一下,悬了。”
王婆叹了口气,手里勺子不停:“天灾人祸,没法子。好歹人没事就好。刘婶家娃那肺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慢慢熬吧。”
正说着,街那边跑过来个小乞丐,七八岁,瘦得皮包骨头,穿件破单衣,浑身打颤。
他爹娘都在雪灾里没了,跟着难民潮过来的。
他站在摊子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的汤,吸鼻子,喉咙动了动,也不敢说话。
张二看见了,皱了皱眉,别过脸去,端着碗喝汤。
王婆瞥了那孩子一眼,没说话。
盛汤的时候,故意多盛了小半碗,递给张二。
等张二喝完,递回碗的时候,她又飞快地舀了小半碗,对着那孩子招招手:“过来。”
小乞丐愣了愣,怯生生地走过去,脚步都打晃。
“剩了半碗,喝了吧。别站这儿挡着我做生意。”王婆板着脸,把碗递过去。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双手接过,狼吞虎咽地喝,烫得直吸气,也舍不得停。
一碗喝完,他舔了舔碗边,连碗边的姜渣都舔干净了,小声说:“谢谢婆婆。。。谢谢婆婆。。。”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行了行了,走吧。”王婆挥挥手,接过碗,低头继续搅锅。
橘橘这时停下风箱,歪头看了看小乞丐,鼻子动了动,没叫,又继续拉它的风箱。
张二看了看王婆,笑了:“王婆,你就是嘴硬心软。”
“少废话。”王婆白了他一眼,“再废话下次多收你一铜青蚨。”
旁边布摊的张婶哈哈笑:“王婆子就是这性子,面冷心热。我说王婆,你这天天施粥,也不是个事儿啊。”
张婶的布摊就在姜枣摊旁边,摆着个木架子,挂着绒线、粗布、棉絮,还有几件做好的棉衣裳。
雪天布价涨了,生意反倒好,不少人来买布补衣裳。
“一碗汤而已,值当什么。”王婆摇摇头,“这孩子看着可怜。等雪化了,看看能不能找个人家收留。”
张婶叹了口气:“也是。这雪一下,逃难的多了。昨天我还看见好几个,都往普济寺那边去了。对了,你家棉絮还有吗?再给我拿二斤,这两天卖得快。”
“没多少了,”王婆弯腰从摊子底下翻出个布包,“就剩这几斤了,要不是雪封路,早该进货了。”
两人正说着,街那头传来“哗啦哗啦”的铁锹声。
众人转头,就见几个穿短打的汉子,正推着小车往街这边来,车上堆着满满的炭,黑黢黢的。
领头的汉子扯着嗓子喊:“卖炭嘞!西山上好的木炭!雪天价高,三铜青蚨一斤!要的赶紧啊!”
“三枚?抢钱啊!”张二瞪眼睛,“往常才两枚能买三斤!”
“这不是雪天嘛!”卖炭汉子笑,“路难走,运上来不容易。再说了,这雪还得几天,再过两天,你有钱都买不着!”
摊子前几个人都骂骂咧咧的,却没人买。
三个铜青蚨一斤,寻常百姓家哪舍得。
也就是富户人家,才整车整车往家里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