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郎中,今儿也回城?”李头打招呼。
“是啊,”李瘸子笑了笑,“矿上停工了,我也回城歇几天。这雪天,路不好走。”
“慢走啊。”
再往后是个张婆子,挎着个竹篮子,盖着布,里面是粘糕和糖角,是去城里看闺女的。
闺女嫁在内城旁的商户家,好久没回去了,趁着雪停了赶紧去看看。
队伍慢慢往前挪,人人都缩着脖子,搓着手,脚下踩着泥,咯吱响。
就在这时,城外雪路上一道绯红身影踏雪而来,快得很。
眨眼功夫就到了瓮城边,正是周舒。
绯色身影刚落在瓮城边,李头和王二就连忙站起来。
“圣女!”李头陪着笑,“您这是回来了?西山那边路不好走?”
“可不是嘛,雪太厚,进不去山。”周舒拍了拍身上的雪沫,笑着点头,“麻烦开个侧门,我走快点,还得回灵膳坊安排事呢。总店来了批新药材,等着我和哥哥定方子。”
“好嘞好嘞!”王二连忙跑去开了侧门,侧门窄,专供急事和修士通行,不用排队。
周舒冲他们摆摆手,侧身进了城。
走了两步又回头,从袖袋里摸出个小白瓷瓶,瓶身上印着粉色桃花,放在桌上:“刚酿的桃花蜜,驱寒的,你们冲热水喝。雪天守城,辛苦。”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李头连忙推辞,周舒却已经转身走了,绯红色的身影很快融进外城的街巷里,只留下淡淡的桃花香。
王二捧着瓷瓶,闻了闻,一脸惊叹:“乖乖,桃花门的东西!听说这桃花蜜可贵了,驱寒补气最好了。不愧是圣女,人长得俊,心也善。”
“人家好歹也是寅客城附近排的上号的宗门,这点体面还是有的。”李头把瓷瓶拿过来,小心揣进怀里,“赶紧干活,后面还排着队呢。等下换班了,咱也冲点尝尝。”
“李头,那真是桃花门的圣女啊?”李瘸子搭话,“我看着跟传闻里不一样啊,还以为是个温婉的大夫呢,没想到这么飒,跟女将军似的。”
“人家那叫本事。”李头摆摆手,“赶紧的,下一个!”
队伍继续往前挪,有卖针线的老婆婆,有背着书箱的穷书生,有赶着驴车送货的伙计。
城门洞旁边的姜茶摊子冒着热气,三文钱一碗,混着甜香和姜辣,飘得满瓮城都是。
人人都往城里走,奔着活路,奔着烟火。
雪再大,也挡不住人往暖处去。
进了西瓮城就是外城,街巷纵横,人也多了起来。
雪被扫到街两边,堆得高高的,像两堵矮墙,露出中间的青石板路,湿漉漉地反着光。
沿街的铺子都开了门,棉帘子半撩着,飘出阵阵热气、食物香、还有铁器碰撞的叮当声。
幌子在风里晃着,有酒旗、布幌、药铺的葫芦招牌,各式各样。
街角最热闹的是王婆的姜枣汤摊子。
一个黄泥砌的小炉子,上面坐口大铁锅,熬着满满一锅姜枣汤,咕嘟咕嘟冒泡,甜香混着姜的辛辣,飘出半条街。
炉子边蹲着只橘红色的灶火鼬,叫“橘橘”,毛茸茸的,尾巴蓬松,正用尾巴卷着风箱柄,一下一下慢悠悠地拉,灶火便跟着旺一阵,暗一阵。
灶火鼬这东西,家家户户都爱养,体型小,性子温顺,既能帮着处理厨余,还能喷出微弱但持久的火焰控灶火,省了不少事。
橘橘是王婆捡的流浪鼬,跟着她好几年了,通人性。
摊子前围了三四个人,都是做力气活的,个个搓手跺脚,等着盛汤。
旁边还摆着几个小马扎,给客人坐。
王婆五十多岁,围着蓝布围裙,脸上有皱纹,手很粗糙,拿着个大铜勺,正搅着锅里的汤。
锅里飘着红枣、姜片、还有点红糖,甜丝丝的香气扑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