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蕊初。”
她终于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甜美,甚至带着几分赏过雪景后的轻松愉悦。
可若是仔细听,便能捕捉到一丝极淡的、紧绷的沙哑,像琴弦绷到极致时的颤音。
“你看这花,开在雪里,是不是。。。格外的干净?“
蕊初浑身一僵,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听不懂这“干净“二字里藏着多少重反讽,只觉得小姐的声音像冰碴子,一颗一颗砸在她心上。
她不敢接话,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头垂得更低,目光死死钉在自己的鞋尖上。
甘晚晴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回应,依旧望着那株鸡冠葵,声音轻得像风卷雪沫:“母亲常说,女儿家便该如这雪中花一般,冰清玉洁,不染尘埃。”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分不清是自嘲还是讥诮:“你说。。。我像吗?”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蕊初头顶。
她猛地抬头,惊恐地看向小姐的侧影,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破胸膛。
小姐依旧望着花,侧脸平静无波,连唇角的笑意都没变,可这话里的重量,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小、小姐。。。”蕊初的声音干涩发颤,“小姐自然是。。。极好的。。。是全寅客城。。。不、不,是全帝国内最。。。最端庄洁净的姑娘。。。”
甘晚晴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蕊初惨白的脸上。
那目光清澈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然后,她迈开脚步,缓缓朝蕊初走过来。
步伐很慢,很轻,雪地里几乎没什么声响,可每一步都像踩在蕊初的心尖上。
蕊初能清晰地看见,小姐的左手一直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指缝里隐隐透出一点暗色。
她的步态看似平稳,肩背却微微绷紧,步幅也比平日窄了些许,带着一丝极力克制的僵硬。
那是人在强忍着某种极度难堪时,才会有的体态。
蕊初下意识后退半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甘晚晴在她面前一步之遥站定,微微低头,凑近了她的耳边。
温热的气息拂过蕊初冰冷的耳廓,带着淡淡的寒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冰魄玉髓羹的冷甜气。
“那你告诉我,“甘晚晴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很慢,一字一句都带着冰碴,“刚才在桌帷底下,你都看见什么了?嗯?”
蕊初的身体剧烈发抖,像寒风里的残叶,她猛地摇头,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没、没有!奴婢。。。奴婢什么都没看见!”
“哦?什么都没看见?“甘晚晴的声音里笑意更浓,却冷得刺骨。
她伸出那只莹白如玉的右手,轻轻抚上了蕊初冰凉的脸颊。
指尖凉得像雪,蕊初却觉得像被毒蛇的信子舔过,浑身一颤,连呼吸都停了。
甘晚晴的指尖在她颤抖的脸颊上缓缓滑动,从颧骨到下颌,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件珍宝。“你的脸好冰啊。”
她轻声说,“是这雪太冷,还是。。。吓的?”
“奴、奴婢。。。“蕊初牙齿打颤,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嘘——“
甘晚晴的指尖轻轻按在了蕊初颤抖的唇上,阻止了她的辩解。
她的目光直视着蕊初惊恐盈泪的眼睛,澄澈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情绪,却看得蕊初浑身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