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球安静地任由她搂抱,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好地贴合薛红药的怀抱。
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安抚性的呼噜声,尾巴轻轻扫过薛红药裸露的腰侧。
一人一兽,就这样在这温暖奢靡又空旷的室内,在窗外席卷天地的风雪映衬下,彼此依偎,汲取着对方身上那点微弱却真实的暖意与陪伴。
许久,薛红药的情绪才渐渐平复。
她松开了些许怀抱,但依旧让雪球趴在自己胸口。
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它柔软的长毛,目光空茫地望着虚空。
“明天。。。还得打起精神来啊。”
她低声自语,像是对雪球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去白府,去城主府,去看那些人的脸色,去应付那些明里暗里的机锋。。。凤栖阁要撑下去,我。。。也要撑下去。”
“雪球,你说,白大掌柜。。。他知道今夜寅客城有多少人像我一样,在担心,在算计,在害怕吗?”
她苦笑一下,“他大概是知道的。他什么都知道。所以。。。所以白家才能赢得这么漂亮,这么。。。让人害怕,又不得不依附。”
“依附就依附吧。”
她闭上眼,感受着胸口雪球的重量和心跳,“这世道,一个女人,尤其是我这样的女人,想要在这寅客城活得像个人样,不依附点什么,难道还能自己撑起一片天吗?笑话。”
自嘲的笑意,在她嘴角一闪而逝。
再睁开眼时,那双桃花眼中,脆弱与迷茫已被深深掩藏,重新浮起的,是惯常的、带着慵懒与一丝认命般清醒的神色。
但眼底最深处,或许还残留着一丝只有在面对雪球时才会流露的柔软。
“睡吧,雪球。”她轻轻拍了拍雪球的背,自己也调整了一下姿势,在雪球冰凉的陪伴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马上。。。又是新的一天了。这寅客城的戏,还长着呢。咱们。。。慢慢看,也得好好活。”
雪球的呼噜声渐渐均匀。
窗外,风声似乎小了一些,但雪依旧在下,无声地覆盖着这座巨大、复杂、充满了欲望、血腥、算计与零星温暖的不夜之城。
而薛红药,这个集冶艳、放浪、精明、善良、脆弱、坚韧于一身的矛盾女人,在她心爱的魔兽那冰冷又温暖的怀抱中,终于沉入了这个漫长雪夜中,或许唯一一段真正安宁的睡眠。
寅客城,甘府,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与寂静之中。
甘河与甘晚晴牵手走出那座承载着不堪秘密的藏书楼,在廊檐下短暂分开。
清冽的空气带着雪后特有的寒意,瞬间包裹了两人。
甘晚晴的身影轻盈转向,袅袅婷婷地没入通往闺房的回廊深处,步履间,腰肢款摆,风情摇曳,却在转过廊角之前,回首,朝兄长投去一瞥。
那眼神水光潋滟,媚意与纯然交织,唇边勾起一抹心照不宣的浅笑,随即消失在晨霭里。
甘河驻足,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直到那抹身影彻底不见,才缓缓转身。
脸上所有面对甘晚晴时的、近乎贪婪的温柔与炽热情愫瞬间敛去,如同潮水退去,露出冰冷坚硬的岩石。
他整了整并未凌乱的衣襟,眉宇间恢复了属于年轻家主继承人的、近乎冷酷的平静,迈步走向自己的别院。
澄澜院,甘府东侧最宏阔精致的院落。
尚未走近,已能感受到与别处不同的暖意与香气。
院门是整块阴沉木雕琢而成,厚重古朴,其上包着繁复的鎏金云纹铜件。
两名身材健硕、目光锐利的护院披着厚氅守在门外,见甘河行来,立刻无声地躬身,其中一人轻轻推开那扇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的沉重木门。
门内景象,与外间的清寒素雪恍如两个世界。
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庭院,而是一道巨大的、以整块剔透的暖玉雕琢而成的影壁。
玉质温润,自内而外散发着柔和而恒定的热力,其上浮雕着海上仙山、琼楼玉宇的图案,在特意布置的夜明珠灯映照下,光影流动,恍若仙境,不仅驱散了寒意,更将整个前庭映照得明亮而不刺眼。
影壁前,是一株需两人合抱的火珊瑚树,金红色的叶片在暖玉的光晕中仿佛流动的熔金。
这火珊瑚并非凡品,需以特殊调配的、混合了珍珠粉和暖玉碎屑的温液每日浇灌,方能在此地存活,一株之价,足以在寅客城买下一条繁华街面上的所有铺子。
而这样的树,院中不止一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