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阔好整以暇地坐在窗边,手里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翡翠扳指,目光看似随意地投向窗外,焦点却准确地落在远处那座横跨河面的三元桥上。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几样精致茶点,一壶香气袅袅的雾里青已经微凉。
他身后阴影中,那名精瘦随从低声道:“赵爷,目标已过长兴街口,正向三元桥而来。后面跟着王家的车驾。咱们的人,还有。。。那边的人,都已经就位。桃花障毒也准备好了。”
“嗯。”赵阔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嘴角那抹惯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深了些许,“白家小子,胆色倒是不小,就带个车夫也敢上路。王家的娃娃,也讲义气。可惜啊。。。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养魂木的滋味,可不是那么好消受的。”
他顿了顿,又问,“白府那边,有什么动静?”
“回赵爷,白府内外如常,护卫巡逻并无异动。白威。。。似乎仍在府中,未曾出门。几位长老午后去了城西空明军大营,至今未归。”随从回答。
“哦?”赵阔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白威没动?这倒有意思了。。。他是对自家儿子太有信心,还是。。。另有安排?又或者,他当真被朱红月自爆伤到无法轻动?”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权衡。
就在这时,窗缝中,那辆玄色马车和后面王家的马车,一前一后,映入了他的视野,正朝着三元桥驶去。
“戏,要开场了。”赵阔喃喃自语,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更加专注。
他倒要看看,这潭水,究竟能搅得多浑。
骸涡宗七蛇众的那条美女蛇,此刻恐怕也藏在某处,等着坐收渔利吧?
不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才是真正的黄雀,还未可知。
几乎在赵阔看到马车的同时,望江阁斜对面,一座废弃的钟楼顶端,背阳的阴影里。
月魂静静地伫立着,一身月白长裙在暮色将至的昏暗中几乎与背后的灰墙融为一体。
她脸上覆着轻纱,只露出一双银灰色的、冰冷无情的眼眸,同样锁定了三元桥方向。
她的指尖,一缕极淡的银灰色雾气萦绕流转,散发出阴寒的气息。
而她,正是佘白月七蛇众之一的白蛇,月魂。
“白墨。。。养魂木。。。”她心中默念,杀意如同冰锥。
骸涡宗与白家仇深似海,宗主有令,不惜代价,阻挠白家救治花洛,若能夺走养魂木更是大功一件。
此次拍卖会,宗内调动了潜伏在寅客城及周边的精锐死士,配合桃花障毒,务求一击必杀,替朱红月副宗主报仇雪恨。
赵阔那条老狐狸想借刀杀人、浑水摸鱼?
正好,便让他打头阵,消耗白家小子的底牌。
等双方两败俱伤,便是她出手,收割一切之时。
她看到玄色马车驶上桥面,看到伪装的行人骤然发难,看到水中跃出的黑影,看到粉红色桃花瘴毒弥漫开来。。。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王越清的出手与否在她意料之中,无关大局。
她等待着,等待着白墨被逼出保命底牌,或者。。。直接被杀死。
三元桥上,杀戮骤起!
八名身穿黑袍的全职业队中的弓手,手中淬毒弩箭撕裂空气,随后又有几名死士扔出飞索缠绕车轮,毒雾弥漫。
涂周中箭闷哼,王越清被悍不畏死的死士缠住,陷入苦战。
马车倾覆,白墨危在旦夕!
这兔起鹘落、惊心动魄的一幕,不仅被赵阔和月魂看在眼里,也同样被其他一些偶然或必然身处附近的人,以不同的方式感知着。
三元桥西侧,约两百步外,有一条堆满杂物、污水横流的偏僻小巷。
这里是城内贫民区与相对体面街区的交界,三教九流混杂。
刚刚买菜正准备回家的郝婆婆,提着刚从小贩那里贱价买来的、有些磕碰的果子,正骂骂咧咧地走着。
忽然,她听到桥那边传来的异常动静,惊呼、碰撞、还有那令人不安的破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