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进这间屋子时神色各异,可到了这一刻,眼里无一例外都会浮出恐惧。
有的藏在眼底,有的写在脸上,有的强撑着体面,喉结却止不住地滚。
可这个人眼里,没有怕。
不是藏得深,是真的没有。
容双后背忽然窜起一股凉意。
不是畏惧,是猎手面对未知猎物的本能警觉。
一个地仙一重的修士,坐在入微巅峰对面,竟先让她觉得毛骨悚然。
“你到底是什么人?”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重要吗?”杨小凡歪了歪头,目光越过烛火,“你堂堂入微巅峰,屈身做花魁,总不会是真爱弹琴吧?”
场面僵住。
两人都没动,都在等对方先露底牌。
容双忽然笑了。
不是婉转娇笑,是大笑。
一半粗犷一半尖细的笑声同时从一张嘴里迸出来,在密闭的屋子里撞来撞去,叠成一片毛骨悚然的回响,听得人汗毛倒竖。
“你一个小小的地仙,”笑声戛然而止,容双抬起一只手,五指缓缓攥拢,“我一个手指头就能碾死你。”
“既然这么厉害……”杨小凡连眼皮都没抬,伸手翻过那只倒扣的酒杯,给自己斟了杯酒,“还遮着脸做什么。”他放下酒壶,抬眼扫过容双面纱边沿,语气平淡,“摘了吧。雌雄一体,不丢人。”
雌雄一体。
四个字落地的瞬间,一股纯粹的杀意从容双身上炸开。
不是气势威压,是不带任何修饰的凶戾。
桌上的酒杯被杀意推着滑出半寸,酒液晃荡,溅出几滴落在桌面。
烛火剧烈摇摆,险些直接熄灭。
杀意又骤然收了。
收得比放出时还快,像被人从源头掐断。
“你这个人……”容双抬手,指尖勾住面纱边沿,极慢地往下扯,纱巾一寸寸滑过面颊,“倒是有些趣。杀了,有些可惜。”
脸露了出来,左半边是女子容颜,肤白眉细,眼波流转间艳得慑人;右半边却是男子轮廓,肤色深了两度,下颌生着短须,眉骨粗硬。
一张脸从眉心到下颌,被一条笔直的线劈成两半,美与悍泾渭分明,说不出的诡异。
“天生雌雄一体。”杨小凡扫了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鉴别一株药草,“倒是不多见。”
这不是寻常的雌雄同体。
准确说是半男半女,各自长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