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川绫枝没有告诉真人。
她不需要睡眠。
这间常常使用的卧室……只是为了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常人而设置的。
在真人来这里前,白川绫枝更习惯独自一人在夜晚像是幽灵一样在公馆里四处游荡。
“……”
白川绫枝坐起了身,被子滑下去,她垂着浓郁的眼睫,露出两根苍白的手臂。皮肉底下如同埋着什么古怪的东西,在一下下,有生命力般抽动,如同被丢在地上快要旱死的鱼,不甘地鼓跳片刻,又很快慢慢地伏了下去,死去了般恢复正常。
她感到饿。
浓浓的,快要将她淹没,裹挟着她四肢百骸的饥饿。
白川绫枝比以前饿得更快了,她低头掐了一下自己的胃,面无表情,连一直微微翘起来的,总是给人一种艳丽感的嘴唇都在这一刻显得苍白无色。
它总会对她造成了很大的,很困扰的影响。
但是——只要有娃娃在身边,就会感觉好饱。
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情况。白川绫枝曾有一段时间沉溺在食欲中无法自拔,不间断地暴饮暴食,几乎是通过黑中介让盘星教在半个月里供应了半年的咒灵数量。
这也是白川绫枝会认识夏油杰的契机。
因为财政周转问题,被迫被她拿走了好几只一级咒灵的教主杀气腾腾,面色漆黑跑过来看看自己的这位金主到底是什么情况,要不要顺手干个灭猴行动——然后和白川绫枝打了一架。
过程不提,结局是夏油杰差点被她生吞了。
两个人用这么莫名其妙的方式认识后狼狈为奸,维持着这份塑料友情一直到现在。
如果说原本夏油杰在白川绫枝心里还占据着有一点点重要的地位的话,现在在真人面前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她的男朋友,她的娃娃,她的兔子……
饱得像是要将灵魂幸福地吐出来,又费力吞咽回去一样。
那种将心脏和胸口都撑得肿。胀不堪,不留下一丝一毫缝隙的情感,是爱吗?
那一定是爱吧。
腐化的,膨胀的,像是死去多时呈现出巨人观的尸体一样的爱。
但是现在,亲爱的离开了。
真人不在自己身侧。没有他的视线了。捕捉不到他的目光了。
饱腹感不见了。好饿。
这让白川绫枝的内心开始躁动不安。
是上钩了吗。还是想离开她。
白川绫枝目光幽幽地看向真人消失的门,将赤。裸的足放下床铺,苍白的脚背爬着淡淡的青筋,像石膏,又或者蜡像,诸如此类无生命的物体,在夜里显得分外可怕。
…………
白川公馆常年被厚厚的窗帐遮挡住,分不清白天与黑夜。
偏暗的灯光让这里的时间都像是停滞了一样,混淆了居住在公馆里面不能出去的人的感知和视线。
哪怕是特级咒灵,也无法在没有公馆主人允许的情况下从这里离开。
由白川绫枝刻在他身上的血,像是细长的红蛇,钻在他的皮肉骨血里,无法利用外力剥离,只会愈钻愈深,一圈圈将真人的灵魂核心紧紧缚住。
那是咒灵真正的心脏。
但比这更加麻烦的……是白川绫枝温柔又窒息的,密不透风的监视。
明明没有直说,甚至不那么明显,但她每一个无意的举动却在直白地透露她的意思。
窥视。无止境的窥视。
只是微微颤了一下睫毛都会从底下睇来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