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渊蹲在他旁边。
“叫什么?”
老人没有回答。
他像是听不见。
卫渊又问了一遍,声音放低。
老人睁开眼,看了他许久,忽然抬手去摸脖子上的铜牌。
那块牌子已经被汗水和油脂磨得发亮。
“别摘。”老人说。
“没人摘你的牌。”
“摘了就没名字了。”
卫渊看着那块牌子。
上面只有两个数字,没有姓,没有籍贯,也没有军籍。他甚至不知道这老人活了多少岁。
“你有名字。”卫渊说。
老人摇头。
“牌子上没有。”
“牌子上没有,不代表你没有。”
老人没再说话。他把铜牌往衣服里塞了塞,像是怕有人趁他不注意将它拿走。
周朗拿出纸笔,走到他身边。
“老人家,你慢慢说。叫什么,哪里人,家里还有谁。记得多少说多少。”
老人盯着那支笔,手往后缩了缩。
“写了,就会有人来拿。”
周朗的动作停住。
这句话说得很平常。像是在说天冷要添衣,可听在旁边的人耳中,却比骂声更难受。
“这次不会。”周朗说。
“你们以前也这么说。”
周朗没有再劝,只把纸铺在地上,自己先写下三个字。
梁三。
他写得很慢,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我先写我的。”周朗道,“你们看着。写错了,你们改。”
梁三站在旁边,半晌没有动。
暗室里的人一个接一个走出来。
有人报出了姓名,有人只记得小名,还有人连自己原籍在哪都说不清,只能凭口音猜是河东或陇西。
周朗没有催。
每写一个名字,他都问两遍。
问姓什么,再问家里有没有人。
有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不肯松手。周朗想替他取下铜牌,少年像被烫了一下,猛地往后躲,后背撞在墙上。
“不能摘!”
“没人害你。”周朗道。
“摘了我就又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