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渊从案上抬起头。案上还摊着那张名单。
“跟那个跛脚守陵人的两个人,回来了。”
“说。”
赵恒站在门口没进来。
“回来一个。”
厅里静了两息。
“另一个呢。”
“没回来。”赵恒的喉结滚了一下,“回来那个说,他们跟到城南一处旧驿,人进去了。他俩一个守前门一个守后门。”
“守后门那个到现在没出来。”
“东西呢?”
赵恒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
一只葫芦。
空的。木塞子丢了,口上一圈磨得发亮。葫芦身上很多划痕,横七竖八。
卫渊把它翻过来。
葫芦底刻着字。
密密的,一圈一圈往里绕。
刻得很浅,有些地方划穿了,有些地方重刻过两遍。
“念。”
赵恒把灯挪过来,凑上去。
“……甲字营,飞熊营,左骁营……”
他一个一个往下念。
念到第三十七个的时候停了。
“三十七个旗号。”
卫渊的手停住了。
“三十七个。”
“是。”赵恒还盯着葫芦底,“世子,陆将军说过,宁老瓢能背下老国公麾下三十七个营的旗号——”
“他不识字。”
赵恒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灯焰晃了一下。
“他不识字。”卫渊说,“他背得下来,他写不出来。”
赵恒把葫芦往灯底下又凑了半寸,凑得手都在抖。
“那这……”
“照着描的。”
卫渊的手指落在葫芦底那圈字上。
“你看这几个笔画。断了两回,接回去的地方错了半分。识字的人不会在这儿断。”
“描一个字,得看一眼原件。”他说,“三十七个旗号,加底下那一行,他得看多少眼。”
赵恒的枪杆在地上撑了一下。
“那原件——”
“在他手里过过。”卫渊说,“他把字描在葫芦底上,葫芦背在身上,背了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