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女巫之王,真的对你而言,是极其特别的人啊。”西克伦低声感叹,语气复杂。
“我有什么理由……在一位女巫,和一位前女巫猎人面前,说谎呢?”白流雪收敛了些笑容,但眼中的光未减,语气认真。
帕纳莱特在一旁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之前……是怎么一眼就认出我是女巫的?一般的魔法师,甚至很多专精感知的,都没那么容易看破我们的‘掩饰’。”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与警惕。
如果身份这么容易被识破,那她以后行走大陆,岂不是危机四伏?
“和女巫一起生活久了……似乎自然而然就拥有了这种模糊的‘感觉’。”白流雪想了想,给出一个不算解释的解释,“而且,我也说了,我和一般的魔法师……不太一样。算是,某种特殊体质吧。”
“嗯……应该是这样吧?呼……”
帕纳莱特将信将疑,但也无法深究,只能灌了口酒,压下心头的不安。
………………
交谈间,马车抵达了一个位于森林边缘、规模不大、看起来有些破败的人类村庄。
夜色已深,村中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大多村民早已歇息。
白流雪一行人的装束不算华丽,但风尘仆仆中带着不凡气息,不过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这种偏僻小村,偶尔有冒险者或旅人借宿,并不稀奇。
西克伦在村里默默转了一圈,很快在村庄最外围,找到了一栋明显废弃已久、屋顶半塌、窗户破损的旧屋。
她推门而入,里面蛛网遍布,灰尘厚积,弥漫着霉味。
然而,接下来她的举动,让白流雪有些意外。
她没有选择阴暗的角落,反而仔细地清理出一片相对干净、靠近唯一完好窗户的空地。
然后,她甚至从随身的旧布包里,取出几块干净的素色麻布,铺在地上。
接着,她又拿出几根短小的、似乎经过处理的白色蜡烛,以及一小盒细腻的白色粉笔。
看着西克伦一丝不苟地用魔力微风拂去天花板角落的蛛网,甚至试图调整歪斜的破灯笼,白流雪忍不住开口道“我以为……仪式会在更阴暗、更……有‘氛围’的地方进行。”
他脑海中闪过某些关于邪恶仪式的刻板印象。
西克伦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头也不回,用她那特有的嘶哑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说道“真是可笑的刻板印象。即使是女巫猎人的‘追踪仪式’,也需要清晰的视线、稳定的环境,以及尽可能‘纯净’的介质。
蜡烛是必要的引导与增幅,但混乱与污秽只会干扰精神的集中与魔力的精确传导。”
她将最后一根蜡烛摆好位置,继续道“确实,有些能力不足、故弄玄虚的下级猎手或邪术师,喜欢在肮脏混乱的环境中进行仪式,利用黑暗和心理暗示来弥补自身技艺的不足,或是营造恐怖氛围达成其他目的。但真正的、涉及高阶存在感知的仪式……必须在尽可能‘洁净’、‘稳定’的空间进行。在污秽杂乱之地,纯粹的意志与精准的魔力根本无法有效传达。”
“魔法阵的线条,哪怕混入一丝灰尘或杂质的干扰,都可能导致能量流紊乱、坐标偏差甚至反噬。很麻烦。”她最后总结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烹饪常识。
说完,她不再理会白流雪,跪坐在铺好的麻布中央,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片刻,似乎在调整状态。
当她再次睁开那双深褐色眼眸时,里面的疲惫似乎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专注、近乎冰冷的清明。
她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拈起一根白色粉笔,手腕稳定而轻柔地落下,开始在铺平的麻布上,绘制一个极其复杂、由无数细小符文、几何图形与流动线条构成的魔法阵。
线条纤细却精准,每一笔都蕴含着独特的韵律与魔力波动,与白流雪所知的任何魔法学派阵图都截然不同,透着一股古老、隐秘、直指“狩猎”与“锁定”本源的奇异气息。
白流雪微微睁大眼睛,下意识地、专注地观察着这个魔法阵的绘制过程。
他并没有佩戴“棕耳鸭眼镜”,但不知为何,那些流动的线条、那些奇异的符文,在他眼中并非完全陌生。
它们仿佛与他脑海中某些深藏的、庞杂的、尚未完全梳理的知识碎片产生了隐约的共鸣。
就在西克伦即将完成魔法阵东北方向,一个关键节点符文时,白流雪的眉头无意识地蹙了一下。
他感觉那个符文的最后一笔收势处的“点”,与整个法阵的能量流转韵律似乎有一丝极细微的不协调。
这种不协调感如此清晰,仿佛有人在他耳边低语。
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那个……话说,1点方向的那个符文……收尾的‘点’,是不是多了一点点,或者……位置偏了微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