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想越气,伸手把茶几上那盘橘子扒拉到地上。橘子滚了一地,有一个滚到了墙角,撞到了墙根,弹了一下,不动了。
许红梅没去捡。她知道这个时候捡橘子是火上浇油。她只是在旁边坐着,手搭在唐瑞林的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拍了两下,她突然想起什么。
领导,她说,您晚上吃了吗?
唐瑞林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您晚上到底吃了吗?许红梅说,从下午到现在,您什么都没吃。
唐瑞林张了张嘴。他本来在气头上,被这一问,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
不饿。他说。
不饿也得吃一口。许红梅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道,我让他们下碗面?
我说了不饿。
许红梅没再劝。她直接给餐厅打了电话,要了一碗煎蛋面,一份榨菜丝、一份小炒肉。
过了一会儿,唐瑞林逐渐冷静了下来:红梅,你说,那个第三个人,该不会是马定凯吧?
许红梅心里动了一下,马定凯这个自己曾经的男人,刚才在温泉池子里还在和别的人鸳鸯戏水,她看着眼前的这个人衣冠楚楚的模样,才越发觉得这个世界是如此的荒诞,所有的人都是普通人。
但是善良的劳苦大众,他们恐怕不会相信电视上侃侃而谈忧国忧民的人会如此的荒诞不经吗?
恐怕不会,也无从了解。
许红梅在省纪委的机要室,接触了不少档案和通报,很多荒诞经的事,到最后只有通报里的一句话来描述:他人保持不正当关系,搞权色交易、钱色交易。
她看着唐瑞林那张写满焦虑,不知道该安抚唐瑞林还是该安抚自己。
恰好在这个时候,宾馆的门被敲开了,许红梅接过那碗热气腾腾的煎蛋面,小炒肉和榨菜丝一并摆到茶几上,香味扑鼻。
她轻声劝道:“多少吃点,听话。”
她没有心思去回答唐瑞林的问题,马定凯和游文丽在一起,她也想通了,人和动物,没啥区别。
她拿起筷子,将面条挑散,吹了吹热气,又夹起面条,送到了唐瑞林的嘴边。
唐瑞林虽然没有胃口,但是许红梅都已经把面条喂到嘴巴了,他总不能当着许红梅的面把嘴闭得死死的,就顺着筷子咬了一口,面条滑进嘴里,他嚼了两下。他看许红梅的眼神,自然又多了一份依赖。
领导,这个谁知道呢。她一边喂面一边说,我们现在猜,也猜不着。我看现在天大的事,也不如这碗面重要。
唐瑞林大拇指又在食指上搓起来。
你明天一早就回省里,到了省里,想办法打听。那个第三个人到底是谁,省里下一步要采谁的样,你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知道。
花钱也行,找人也行,不管用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许红梅啧怪道:“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吃饭就吃饭,睡觉就睡觉!好吧!”
第二天是1月15号。
离春节还有半个月。在外打工的人开始往回走,东原长途车站外面的广场上,全是拎着编织袋、扛着蛇皮袋的返乡群众。
长途客车一辆接一辆从站外开进来,车身上还沾着外地的泥点,多数是不等进站,车就停在广场上,旅客们不等车停稳就下来,扛着自己的大包小包一哄而散了。
上午十点,周宁海和唐瑞林一起带着易满达、张云飞、马定凯等领导到几个国道口子和城区的客运站看了一圈运输保障工作。
两个人在候车室里转了一圈,跟排队买票的群众聊了几句,又看了看消防器材,就回了市委大院。
周宁海刚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秘书彭小友就敲门进来了。
彭小友现在是市委办公室副主任,兼周宁海的秘书。他跟周宁海这一年多,周宁海越用越顺手。
周书记,彭小友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市政府那边要开会,郭秘书长一会儿要我去参会,您有什么事吩咐,我随时回来。
给领导服务这个事,秘书一般是不会轻易让其他人代劳的,周宁海也已习惯了彭小友这种寸步不离的贴身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