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瑞林从市委大楼出来,上车的时候脸还是板着的。
全程唐瑞林黑着脸,一会看一看手表,一会看一看大哥大。
坐在副驾驶上的陈浩,也是全程紧绷,整个人也是半耷拉着脑袋,没有了往日的神奇。
车开到医院楼下,市里医院的领导就轻车熟路的把唐瑞林带到了办公室,几位心血管内科的专家早已候在门口,见唐瑞林进来,连忙起身让路。
唐瑞林是以病人的身份来的,并非以领导身份视察,对几位专家是客客气气的。
经过一番细致的检查与诊断,医生确认唐瑞林的身体并无大碍,心脏病并未发作,只是长期劳累导致的心律不齐,输些营养液静养片刻即可。
医院的干部病房里,唐瑞林半躺在床上,输液管垂在床沿,药液一滴一滴落进血管。唐瑞林闭上眼,心里却比醒着时更乱,满脑子都是许红菊。
这个时候,陈浩带着唐瑞林要的资料推门进来。
唐瑞林半睁着眼,仰头问道:“怎么样,都问清楚了吧!”
陈浩把一沓材料放在床头柜上,汇报道:“问清楚了,只是这些东西我们不太懂,就让妇产科的专家写下来了!”
唐瑞林闭着眼道:“收起来吧!”
床头柜很小,上面东西不少,除了那沓材料,还搁着半杯凉透的白水和几粒药片。
陈浩一个不注意,这材料碰到了水杯,水杯滚落在了床上,接着又落到地上,碎玻璃的清脆声响。
热水泼在唐瑞林手背上,烫得他“嘶”地一声缩回手,鲤鱼打挺一般坐了起来,拔掉输液针头,扯了张纸巾胡乱擦着。
陈浩吓得脸色煞白,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地上的碎玻璃,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对不起,又手忙脚乱地想去扶唐瑞林的手。
唐瑞林一把推开陈浩伸过来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行了,你最近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
唐瑞林盯着陈浩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那股无名火反倒更盛,唐瑞林甩着手:“你连个杯子都端不稳,还当个屁的秘书!”
对不起对不起!陈浩赶紧拿纸巾去擦,又要去拿凉毛巾。
唐瑞林甩开他的手。他盯着陈浩看了两秒。我平时待你不薄吧?
市长对我恩重如山。
那你这几天是怎么回事?唐瑞林用没被烫的那只手点着桌子,昨天考察,你安排的行程怎么回事,连通知都发错了?是不是觉得我唐某人到头了?”
人在敏感的时候,总会把身边最亲近的人往坏处想,总觉得对方的一举一动都藏着别的心思。
市长,我错了。这两天家里有点事,没休息好,工作上确实走神了。
家里有事?唐瑞林抬眼看他。
是……是我家属快生了,预产期就在这两天,晚上睡不踏实。
唐瑞林了一声。他这才想起来,陈浩的老婆确实是怀孕了,算日子确实是入产期,前几天唐瑞林的老婆还嘱咐要给陈浩放假。
他这两天自己也焦头烂额,没心思过问秘书的家事。但陈浩这个状态,他确实看在眼里。
陈浩,我跟你说句心里话。唐瑞林往床上一靠,好了,是我太紧张了,这样吧,既然是预产期,你就该休息休息,这是好事!
陈浩又做了一番自我检讨,唐瑞林摆摆手,示意他别再啰嗦,赶紧找医生重新配药。
陈浩退出去,带上门。他在门外站了两秒钟,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才去找医生去了。
唐瑞林一个人躺在床上,又给许红梅打了电话,但是始终联系不上,唐瑞林把大哥大丢到了枕头边,又抚着胸口深呼吸几次,心里才舒坦了一些。
东原市温泉酒店在城东,东原这地方,冬天冷,零下十几度。
老百姓家里洗澡是个大问题。那时候也没有什么热水器,家家都是烧壶热水,倒进盆里,站在盆里擦一擦就算洗了。
讲究一点的,在卫生间里砌个小澡间,点个煤炉,但有时候也是冻得人鸡皮疙瘩起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