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红梅不敢乱来,得到应允之后,她才抓起房间里的座机,拨许红菊的大哥大。
拨了三遍,没人接。她又找传呼台,给许红菊打了个传呼,留了言,让她速回电话。
许红梅放下电话,转过头看唐瑞林。
瑞林,你别急。赵大壮的事、刘洪峰的事、邓立耀的事,哪件不比这个大?最后黎泰平不都解决了?
唐瑞林背着手站在窗边,看着窗户远处啊的东岳山,山脊线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冷硬,脚下的城市脚下是一片灰蒙蒙的低矮楼群,人站在高处,是可以俯瞰众生,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感。
可此刻,这种虚幻的优越感正被焦虑一点点吞噬,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被动与不安。
黎泰平说得对。前几件事,要么是证据上有瑕疵,比如邓立耀的事赵大壮确实是越过了黄线。
在比如刘洪峰的事,商晨光确实顶住了说没给刘洪峰送钱。
黎泰平一句话就定了调,批评教育不开除。赵大壮的事,邓立耀无问题。这些事,组织上可以查,可以定性,可以根据需要给出结论。
但许红菊肚子里的孩子是硬证据。这个东西不会因为黎泰平打个招呼就消失。它就在那里,五个月了,一天天长大。
他一拳砸在席梦思上。床垫弹了一下,没什么声响。
马上回东原。现在就走。你跟我一起回去。把红菊给我找到,当面问清楚。
许红梅开始穿大衣。她的手在系扣子的时候抖了一下,扣了几次才扣上。
一月六号上午九点。东原市委小会议室。
周宁海吃了早饭就进了会议室。
如今的周宁海,愈发觉得时间不够用,领导干部在一个地方,能够真正施展拳脚的时间,非常有限。
昨晚上应酬完,周宁海又加班到了十一点,今天早上九点,就来组织研究东原高速公路项目
参会的有市委秘书长郭志远、常务副市长臧登峰、副市长易满达、财政局长晓阳、交通局长徐炳坤和有关几个区县的县长。
议题只有一个:高速公路三步走。
易满达先汇报。他手里拿着一沓材料,翻了两页。
周书记,搞高速这个事,方向是对的。但现在条件确实不成熟。没有省里的支持,自己干,资金缺口太大。会前,我和交通局粗算了一下,先修五十公里,光路面就得七八个亿,再加上征地拆迁,十个亿打不住。市里一年的机动财力才多少?
臧登峰放下笔:“周书记,易市长说的缺口是实打实的啊,现在的用工方式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修路啊,咱们可以动员群众,靠人海战术,就是堆也能把路堆起来!现在不行了,征地拆迁、机械租赁、材料采购,哪一项都得真金白银地掏,特别是高速公路技术标准要求高,每公里造价是普通国道的数倍啊!”
几个领导依次发言,周宁海都没有打断,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目光沉静。
这个时候,市委书记秘书彭小友推门进来,手里攥着大哥大,快步走到周宁海身旁,压低声音说:“书记,省委郭秘书长那边来电话了!”
“什么事?”
彭小友道:“秘书长没说,要给您亲自交代!”
周宁海扫了眼笔记本和满屋子等待结论的目光,知道会议差不多了,就交代道:“会后吧,会后提醒我。”
周宁海看晓阳说完了,资金问题晓阳是想办法能够保障的,他手里拿着眼镜,用镜腿指了指徐炳坤:“交通局!”
徐炳坤三七分头,头发层次感很强烈,比在担任交警支队支队长的时候,更显几分霸气与干练。
周书记,我从技术层面说几句。修路的技术我们有,队伍也有,公路局的人随时能拉出来。资金财政局说了可以保证,我这边担心规划上。省厅不给规划,我们贸然修,临近地市不接,这条路修完就是一条断头路。市内的道,国道省道都能走,修一条高速跑不出东原,意义不大。再说了,五十公里的高速,按照一百公里时速算,十七分钟就跑完了。收过路费都收不回本。
周宁海急了几个点,在笔记本上,笔尖停顿片刻,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看大家都已经发表了意见,就总结道:“炳坤同志说到点子上了。这是协调问题。同志们,啊,大家谈得很实在、很具体。有困难,而且困难不少,这一点我不否认。都说是无米之炊无从下手啊,但是领导干部是干什么的?有米之炊那是伙夫干的事。领导干部就是要干无米之炊。等米下锅,那还要我们干什么?
他把眼镜戴上。
协调兄弟地市,这个事我来跑。我一个市一个市地去谈,东宁、江州、平州,一家一家拜。县区内部的协调,满达同志你负责,你是分管副市长,责无旁贷。征地拆迁、群众工作,你盯着。资金方面的问题,由晓阳同志直接牵头。
藏登峰坐在他右手边,手里捧着保温杯。他今年刚满五十,在常务副市长的位置上,本来还觉得自己要接一些棘手工作的,但是周宁海没有给他分配任务。
从开会到散会,周宁海从头到尾没有点他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