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除党籍、撤销职务、移送司法机关,前面这些年经营的一切全完了。
他把腰坐直了,声音提高了半度。仿佛这样的话,就可以把那些莫须有的罪名挡回去,让黎泰平相信这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陷害。
泰平书记,我以党性担保,这个事上我绝对是被冤枉的。是有人故意制造矛盾,给我抹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黎泰平的声音再次响起时,竟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缓和:“瑞林同志,你先别急着下结论。这个事,我也觉得是有些人捕风捉影。
“对对对,绝对是捕风捉影,无中生有。我和您一样,那都是党的好干部,您最了解我,这些年我兢兢业业,绝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他、语气愈发恳切,试图用这种近乎表忠心的姿态来掩盖内心的慌乱:“泰平书记,这是有人唯恐天下不乱啊!我有什么事,也没有必要向您隐瞒啊!”
黎泰平当然清楚,对像唐瑞林这样级别的干部,没有绝对的证据和把握,一般也不会采取措施。他的语气松了一点,似乎是再喝水:作风问题嘛,本来就不好查。多数时间都是捕风捉影、无中生有,是在重伤我们干部的工作积极性。这种事我见得多了,今天有人说这个领导跟女同志有染,明天有人说那个干部生活作风有问题,查来查去,什么都查不出来,挫伤的是干事的人。
唐瑞林心里那块石头落了一半。
黎泰平从纪委书记的角度讲了一大通,显得很坦然,很淡定。这个态度说明他并不想把这个事往死里查。纪委这个地方,领导只要不追,什么都好商量。领导要是追了,再小的事也能扒下一层皮。
但是,黎泰平话锋一转,瑞林同志,你这个事,不一般啊。
唐瑞林的心又提起来了。
泰平书记,怎么不一般,我绝对是被冤枉的。
关键是,许红菊好像确确实实怀了孕。
唐瑞林握着大哥大的手紧了。
“很多作风问题查不下去,是因为没有线索、没有事实、没有证据。两个人关起门来睡过,谁也说不清楚,说不清楚就定不了案。但怀孕不一样啊。肚子里的孩子是长在身上的,五个月了,藏不住。现在公安系统好像有科学办法,能从血里、头发里、羊水里面验出来孩子是谁的。这些技术都是成熟的!”
唐瑞林靠在许红梅的怀里,感受着许红梅的体温,不忘在许红梅的身上轻轻揉捏两下。
瑞林同志,如果这个孩子真的是你的,你要考虑怎么向组织解释。这个电话是我私下给你通的气,你慎重对待吧。省纪委会根据泰民书记的意见,安排调查组去东原核实情况,好吧,先这样。
电话挂了。
唐瑞林拿着大哥大,坐在许红梅的怀里,半天没动。他感觉全身的血都在往脑门上涌,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像是有人在里耳朵边放鞭炮。
许红梅电话听的不真切,只隐约听见黎泰平提到了“怀孕”和“调查组”,她虽然一直在安抚唐瑞林,但是自己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地打鼓。她忍不住探过身子,凑到唐瑞林耳边:怎么回事?
唐瑞林转过头看她。他的眼神散乱,像是没认出来人。过了两秒才聚焦。
红梅,你老实跟我说。红菊怀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许红梅是个聪明人,这个时候,她没法准确回答这个问题,她只能含糊其辞:“这个,这个,我也说不准啊。”
她低着头,不敢看唐瑞林的眼睛,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红菊那丫头心野,我也管不住她呀。”
她抬起头,眼神闪烁地试探道:“瑞林,要不……我先打电话问问?”
她不是当事人,她不知道。许红菊自己都说不清楚。两姐妹私下里聊过这个事,许红菊掰着手指头算过日子,说应该是唐瑞林的。但商晨光也在那个时间段跟她睡过。这个孩子是谁的,只有生下来才知道。
唐瑞林看她那个样子,心里就明白了。
这个孩子生出来之前,谁也说不准是谁的。
唐瑞林在男女之事上,一向是开放的,不像是有的干部那样,把男女关系看得重,觉得那是天大的事。
在他眼里,许红梅、许红菊、游文丽、刘蓉,这些女人跟他好,图的是他手里的权力。他也不干涉她们的私生活。大家就是互相利用,没什么感情。你情我愿,谁也不说破。
但现在不一样了。
许红菊怀了孕被组织知道,这个孩子成了一个定时炸弹。
唐瑞林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地毯很厚,他光着脚,听不见脚步声。他从窗户走到门口,又从门口走回窗户。窗帘没拉,外面天已经大亮了,东岳山的轮廓清清楚楚。
红梅,你现在马上联系红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