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建立把耳朵上那根烟拿下来,在桌子上戳了戳。
梁大文又道:“这个案子光曌收购坤豪农资,毕瑞豪在看守所吞了火碱。那是经济案,是商晨光和毕瑞豪之间的事。市局盯着商晨光,是想顺着光曌这条线往外挖。谁能想到,挖着挖着,从床底下挖出个市长来。”
韩建立干了二十多年公安,从基层片儿警干到分局长,像因为出轨导致的家庭纠纷他处理过不下百起,也有不少意外查出领导干部因作风问题的!
但牵扯到市里一把手的案子他没办过。
商晨光要是咬死了说孩子是他的,那好办,流氓罪,拘了。
可他偏偏不敢承认,又说了孩子是唐瑞林的。
韩建立把烟丝都已经捏了出来,这个事情,容不得他马虎,一旦定性出现偏差,后续无论是移交还是处理,都将陷入极其被动的局面。
韩建立扬起手点了点:“现在,就算商晨光自己承认孩子是他的,我们也不能认啊!”
梁大文反问道:“为啥?”
韩建立把捏碎的烟丝往桌上一弹,沉声道:“万一孩子生下来验出不是他的,那时候公安机关以流氓罪把商晨光关了,到时候见再翻案,谁来担这个责?到时候不是商晨光一个人的事,是整个光明分局所有的经办人员,都办了一个错案!责任,就在咱们身上了!”
梁大文几人交流了下眼神,都面面相觑,韩建立一句话,就把问题的关键点到了要害上。
韩建立继续道:“这个案子,城北派出所办不了,光明分局也办不了。”
韩建立把烟叼上,梁大文赶紧拿了打火机点了火,韩建立头一歪抽了两口,拍了拍梁大文的手算是感谢,随即把目光投向梁大文几人,神色凝重地叮嘱道:“都给我听好了,这个案子涉及唐老板,不是一般的纠纷。这个案子,分局办不了,市局恐怕也办不了。我明天一早打个报告,上报市公安局,抄送市政法委,同时报区委区政府,请上级领导定夺。当然,咱们的侧重点是放在有人污蔑领导上面!
刘建国几人都是聪明人,一听这话便心领神会,纷纷点头称是。
刘建国又问:“报告我们写。那人怎么办?
韩建立想了想。人不能放。放了,商晨光和许红菊串供,那边一对口径,天亮之后什么证据都没了。但人也不能按正式程序拘。手续一办,材料进了卷宗,就收不回来了。
这样。商晨光和许红菊,先看管起来。不办法律手续,不出文书。对外就说协助调查。现在,我就逐级汇报,等上面的指示。
梁大文问:那王曌呢?
韩建立当然知道王曌。罗腾龙的遗孀,光曌的董事长,常云超是她姐夫。这个女人现在是受害者。
王曌放回去。人家是受害者,不能关在我们这里。让她回家,等调查结果。
韩建立想的很周全:许红菊那边,我现在联系区医院,派两个医生守在派出所。孕妇开不得玩笑,万一动了胎气,领导找你们几个算账,你们还得赔他一个。
孙德海在旁边嘿嘿一笑。
韩局,在这个事上,我们都愿意为领导分忧。
一月六号,早上六点十分。东岳宾馆里玻璃水的水汽在窗台上凝成细密的水珠,顺着玻璃缓缓滑落。
天刚亮,东边的天才泛出一层灰白。走廊里的厚地毯吸走了脚步声,许红梅拿着备用钥匙,轻轻打开了套房的门。
屋里一股酒气,唐瑞林躺在床上,白色被子一半在地上,一半搭在腰上。
裤子搭在沙发扶手上,皮鞋一只在床底下,一只在电视柜旁边。袜子团成一团,扔在枕头边上。
昨天晚上跟省地税局的几个领导喝到十一点。回到宾馆倒头就睡,连灯都没关。
许红梅把门带上,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她今天穿了一件驼色大衣,里面是高领毛衣,描了眉,涂了口红。
她知道自己是吃青春饭的,这个饭要吃好,就得把这个人伺候舒服。
她伸手推了推唐瑞林的肩膀。
市长,市长。
唐瑞林哼了一声,翻了个身。他肚子上的肉随着翻身抖了两下。
刚当上市长那两年,他还在房间里打军体拳,每天早上三百个俯卧撑。后来听说五十七岁要退,锻炼就停了。西装穿在身上看着还像样,脱了衣服,肚子上的肉一层叠一层。
唐瑞林睁开眼,看见是许红梅,酒意醒了大半。他伸手把许红梅拉到床上。
十分钟后,两个人坐起来。许红梅扣着衬衣的扣子,脸上还有红晕。
我来跟你说两个好消息。
唐瑞林靠在床头,拿枕头垫在腰后面。他的眼睛有点浮肿。
刘洪峰那边?